——信任依旧脆弱。他还以为梦里多少会有些不一样。

或许他选错了，他不该……

叶十樟被抱住了。

裴话宴伸出双臂环住他，犹如风中藤蔓攀移上墙，轻柔、牢固。

见他没有躲避，对方缓缓将下巴靠上他的肩膀。仙人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安的气味。黄昏的霞云如果有味道，应当就是如此。

心跳在加速，胸腔内有两颗真实存在的心，它们跳动的频率渐渐趋同。

裴话宴离叶十樟越来越近，他在他的耳边说着当下最想说的半句话。

“我离孤单越来越远。”我绝对不会再孤单了。

叶十樟反扣住他的肩膀，对方的眼睛似乎在倾诉：他愿意做任何事。

这是诱惑。叶十樟绝对不会踏入这个陷阱。

他需要更清晰的脑子，他必须分析好眼前的一切。

指甲刺进他自己的掌心。

“树先生，您的精神压力太大了！”梦港管理员不得不在这时开口，“我已经向总部发送了通知，您和九九都不会出事的。”

漩涡梦不仅稀有，种类更是繁多。具体的解决方法无法被系统教学，有的只是经验。因此能否游刃有余处理漩涡梦，就成为了优秀管理员的重要评定标准。

10号管理员本以为自己也可以摸索出合适的方法，它选中叶十樟作为切入，没想到却是害无辜被卷入其中的人白承受起压力。

它很后悔。

“请您真的平静下来，我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叶十樟合起眼皮，慢慢调整起自己的呼吸。裴话宴的呼吸声和他一错一落，在电子生命的反复承诺中，信任感和安全感勉强恢复几分。

他看向古风小屋奢华的布景建造，又瞧了瞧自己相对现代的衣服，荒诞为他提供更多的喘息空间。

男人坚定地推开裴话宴，至少有一个问题他得问清楚：“我到底在哪？”

对方说这是个苍霄无法触及的安全地方，但若是太过安全，全世界只有裴话宴一人知晓……叶十樟认为这也算是种危险。

仙人点了下自己的心：“我用法力开创出的特殊空间。”

叶十樟眼前一黑，生出想要直接背过身的冲动。

“我要见真正的仇九椿。”梦在加强，他仍担忧。

“你们如果聚在一块才真危险，”裴话宴压低自己的声调，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焦躁，“你先待在这里，我一定保护好你们。就这段时间，至少是这几天。”

“听我的，好吗？”

裴话宴试着和叶十樟商量，收到的答案却是无言。昨天，刚把对方带过来的时候一切都那么“好”，为什么转眼间他们就越隔越远？

不该欺骗他，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裴话宴很快便即小幅度地摇起头。

为了安全，欺骗是必要的。

他们都想让事情顺着自己的计划发展，都如出一辙地讨厌失控。错误的相似使他们站上独木桥的两端。

裴话宴害怕叶十樟离开自己。

叶十樟害怕裴话宴不让他离开。

……

“树先生，总部要我去做一个通讯汇报，今晚我需要暂时中断和您的联络。”梦港管理员用极尽舒缓的语气告知叶十樟，它已经不顾规定地将所有能维护对方生命数值的功能通通打开。

纯黑的兔子被叶十樟描画在纸上。他赐予兔眼灵魂，叫它形象得好似跃出纸面，给它审视自己的机会。

好，麻烦你尽快处理，叶十樟在心中用不同以往的疏离语句回复管理员。他的心情确实糟糕到了一定程度。

裴话宴坐在他下午曾坐过的躺椅上，痴痴望着天花板。

凭着“冷静一下”的借口，沉默在他们之间肆意生长。

又过了良久，等叶十樟放下笔，金仙才重新走近他，他用食指划上叶十樟的被角：“你先休息。”

叶十樟摘下眼镜放到一旁：“那本秘籍怎么了，苍霄也想要？”

香炉内的安神烟不知不觉间变了颜色，可叶十樟正观察着裴话宴的表情，对此自然毫无察觉。

“是，”新一轮谈问开始，裴话宴停止前进，主动退至一个能让叶十樟安心的距离，“他说那个秘籍是打开异世之门的关键。”

“十三，如何处理它？”裴话宴毫不闪躲眼神，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针对这个问题他将以叶十樟的意志为主，不过言语间仍然带着无声争执后的愣神乃至是无措。

“在葫芦里我们不是聊过吗？”男人的笑意不达眼底，可温和的灯光还是偏爱他，给他缀上星光点点。敌人想要的就是他的筹码。

裴话宴几乎又要溺在他的眼睛里。

“好，”裴话宴很少做大表情，他学习叶十樟的样子牵起嘴角，“我明白。”

“别担心那么多。”他不忍害他，裴话宴敢以自己生存至今的所有起誓。

叶十樟凝望着裴话宴。

他今晚不准备睡了，但他……好困。

裴话宴坐上木椅，装模作样变出一本古书翻阅，避免让叶十樟觉得自己正在被注视。

终于，凡人睡着了。

裴话宴吸着神香，跟着放松下身子。每每心烦意乱，他都会换上这种香来安神。

“您是否认识对方？毕竟您特意放跑了它。”和苍霄交谈的记忆不自觉浮现在他心头。

苍霄审视他，掂量他，然后开了口：“魔人所追寻的，也是本尊这些年所追寻的。”

“无数件法宝汇聚在一起，或许就有可能打开异世的大门。”

裴话宴蹙眉盯着他：“那也不应让祸乱蔓延至凡间。”他毫不关心外界，亦无意牵扯其中。

“你被我养在座下，你是特殊的，”苍霄为他将茶斟满，“既然你今日向我发问，时机便已然成熟。”

“我算你命中注定有一劫。这劫数将伤你害你，致使你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堕入茫茫人海。”

裴话宴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面上却不见任何异样。

他一直回避的正是这件事……

能用法术伤到他的人，确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劫至今未现，和此事又有何干系？”断不能让苍霄意识到叶十樟之于他的特殊，裴话宴用平淡无波的语气发问。

苍霄将茶杯放回桌面，清脆的声响配合鹏鸟的低鸣回荡在室内：“脑子变慢了？”

“你的劫，大概率就是开启异世的钥匙。”

叶十樟绵延的呼吸声唤回他的思绪，裴话宴默默握紧双拳。

一缕轻淡纯粹的力量飘到裴话宴身前，他诧异地抬起手。

叶十樟的梦……外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