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裴话宴从后背拍向叶十樟的肩膀。

叶十樟猛地回过头去，这个语气……

裴话宴正穿着学生时代的制服。

是真的裴话宴，不，他刚才睡了过去，他在做梦。这是梦里的裴话宴。

他的梦，而非仇九椿的梦。

对方脸上挂着尚未干透的水渍，面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和大部分刚运动完的学生一样。见他不说话，拍着他肩膀的手越发用力：“怎么不理我？”

对方耳上闪过一抹光芒，银色的小钉叫叶十樟下意识向后退去半步。

裴话宴当即愣住，随后用手撩起那在同龄人中偏长的刘海，以为自己猜透了叶十樟的想法，捏起衣领自觉嗅起鼻子：“我刚洗的澡，头发也新洗的，哪有汗味？”

叶十樟不语，低头望向自己。

他穿着的是墨绿色制服，裴话宴则是单纯简单的白校服。

幼时他们读在同一所学校，但年龄渐涨，叶十樟便去了更适合自己发展的学校。索性离得近，裴话宴经常会像这样来找他。

好久远。

裴话宴的五官仍是成年后的样子，青稚气全无，叶十樟在自己的记忆中找不出对方十几岁时真切的模样。既然他都不记得，那梦自然也无法呈出当时彼此的外貌。

他沉默着转过身，刚升起的月亮和将落的太阳同时出现在天边，月的颜色极浅，叶十樟加快步伐沿着路边向前走去。

“裴话宴·青春回忆版”的出现会影响他的心神，万一事后自己在“裴话宴·漩涡梦限定版”的面前露出破绽怎么办？

他想走，然而眼前这位和他关系尚好的裴话宴自然是不肯看着他离开，对方很快就追到他身旁：“心情不好？还是我惹你了？”

除了自己，视野内还有另一双鞋。

见叶十樟还不说话，裴话宴立刻打消了想勾他肩膀的冲动，换上更正经的语气：“跟我讲讲。”

叶十樟觉得对方的声音平白有些刺耳，默默加快脚步。

“又不说话。”曾经的裴话宴或许真的很了解曾经的他，叶十樟自己都无法否认。

对方的语气宽和、轻松，毫不严肃：“我错了，十三。”

裴话宴不会乱揽责任真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他的道歉只有一个意义：让叶十樟的心情好起来，

和对猫一样，对方在哄他。

“我最近状态不好，今晚请了假，陪你吃饭好不好？”裴话宴看着他，仿佛也在期待转过头来问自己点什么，但叶十樟还是不做反应。

“噢，你嘴巴被粘住了张不开，那我换个说法，你陪我吃成不成？”

叶十樟脸颊两侧的肌肉紧绷。

“算了，我把话说得有点怪。”裴话宴自顾自摸了下嘴唇，“就吃饭、约饭，跟之前一样。我们好久没聊过天了。”

叶十樟停下脚步，他终是盯上裴话宴那泛着光的眼睛：“没有意义。”

在虚幻中重新听到这种熟稔的语气，叶十樟确实怅然，可占据心头的还是陌生。

他同过去的距离，还不比和梦里的裴话宴来得近。

裴话宴愣愣望着他，周围的环境、彼此的服饰都在短时间内迅速发生变化，他的神情也从不可置信转变成了习以为常。

男人的头发俨然一副被精心梳理过的样子，白校服转为只会在正式场合上穿着的西装，而叶十樟还是当下的叶十樟。

耳饰不再，裴话宴红肿化脓的耳垂成为叶十樟梦境里最小的一朵火烧云。

对方偏移开视线，左手搭上右臂的手肘，冷漠地挪开视线，他低声附和起叶十樟的那句话：“是，没有意义。”

男人的声音有温度，让听者心生寒意。裴话宴抬起脚，从追在叶十樟身旁变为大步向前。

前后形象跨度如此鲜明，叶十樟不可避免地撇了下嘴。

除非背过身去，不然想不看对方的背影都很难。但这可是他自己的梦。在裴话宴转身之后，叶十樟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劲。

叶十樟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凝视着“裴话宴·完全体仇人版”，他要看着对方离自己而去。

前方出现一道十字路口，对方将要拐过身子，叶十樟将要呼出一口气。突然间，裴话宴的发丝骤然增长。

!

心脏砰砰直跳，叶十樟猛地从床上惊醒捂住胸口。

是普通的梦，是寻常的梦……吗？

已无光亮照进屋内，暖色烛火在距离床铺几米距离的雕花木桌上摇曳，昏睡前金仙曾翻阅过的书册正摊开放于桌面。

叶十樟仰头张望：“裴话宴？”

无人应答，他摸着自己发干的喉咙看向床头，伸手够上水杯。

水很温，叶十樟放下杯子，在其旁边的秘籍隐隐发烫，似乎就是它起到了保温作用。

叶十樟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意识在一片混乱中重新活跃。

他睡够了。

……

《五年仙考三年修炼》确实是外挂般的存在。

叶十樟拿出当年考前备战的气势，翻读不过几个小时，脑内的秘术法诀就成倍上涨。

在他心神不宁困倦之时，这秘籍还自动跳转出安神咒。某种意义上称它为真正的万能药都不为过。

他是普通人，漩涡梦是超现实的存在，自己不占任何优势。尽管梦港管理员不靠谱，但对方一套一套的说辞背后确是有硬技术傍身。叶十樟暂且决定先等等对方的消息。

至于裴话宴……叶十樟伸手翻过一页秘籍，就算对方真有自己的盘算，对方给他带来的威胁也比苍霄小得多。

“十三，”大门被人轻轻推开，裴话宴将长发扎起，难得没穿土豪金华袍，而是一袭月色长衫，“我刚和苍霄见完面。”

叶十樟自然而然地合起秘籍：“你们聊了什么？”

昨天闹得很不愉快，今日彼此开口都要更谨慎。

“出去透透气？”房门大敞，裴话宴走进屋内牵上叶十樟书页上的指尖，“我们需要沟通。”

叶十樟泛红的眼睛呆眨了两下。

【好感度+3，当前好感67】

梦港管理员都掉线了这提示竟然还在，叶十樟游离开视线，却是很配合地起身从衣柜掏出新衣：“可以。”

裴话宴主动背过身，叶十樟顿住动作，最后觉得还是掐净身咒好，三秒过后便戳向裴话宴的后背：“好了。”

裴话宴微微牵起嘴角。

叶十樟抬起手，飞速捏向裴话宴的耳垂：冰凉的，没有任何孔洞，也没有发炎。

叶十樟先裴话宴一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