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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再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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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钰听在耳中,心底惶然更甚,走到飞起,明明相隔不过咫尺,竟始终叫身后人难以追及。

不过,也有颜映柳无心伸手去留的原因。

细思这今日光景,他们二人皆是心悬悬,意难平,除了陷于惶惑之中便是猜忌辗转,未得片刻舒心。

人呐,适度撩拨是好事,是情趣,但倘若过了分寸,可就说不准了。

好在钰儿那一连串反应,恰恰正中他下怀,就像是有意无意地哄着他,直将他哄得欢悦的要命,得意的要死。

便姑且饶过对方,权当是一番体桖恩宠!

颜映柳不再叫嚷,反倒低低哼起小曲,施施然步下马车。

视野里,钰儿拢着脖领的手分毫未松,捂得严实,闷得他气息微促,难以舒喘。

秋香瞧出不对,想替他好好整理,却被他不动声色避开,连近身也不许。

如此事出无端,叫她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干笑一声,遂改而抬手,将他鬓边散乱的青丝细细梳理齐整。

口中不由暗自嘀咕:“公子方才……莫不是在车厢里磕碰过了?怎的一身装束乱成这样,可曾伤着哪里?”

上官钰神色讳莫,怎肯吐露实情,故随口寻了个由头:“我并无大碍,倒是你,待归院便速速整理行装,我们及早启程。”

“好,奴婢记下了。”

等背影远去,颜映柳面上温存的笑意刹那间消融殆尽。

是有点累了。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忽觉喉间微痒,抬手轻掩唇间,猝不及防地低嚏两声,身形亦随之一晃。

“将军!”玳瑁闻声而动,上前恳切劝道:“您体虚未复,何苦强撑,不如先坐下歇歇吧。”

言罢,他将轮椅自车上搬落,轮轴落地时哐啷作响,原是无甚出奇的动静,不值一提。

怎知又触动了某人敏感善变的心思。

“无力拘管你另一位主子,对我倒是苛束不倦。”

此言入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细细想来,上官钰也曾用这般口吻暗自讥讽过自己。玳瑁怔立原地,双拳本能攥紧,心道这两口子就没个安生的。

可再一想,眼前人终究是他敬重至极,不可僭越的主人,静默片刻,他徐徐松了力道。

“属下不过是担忧您体虚难支,您别多想。”

上官钰才抽身离去不久,他就这般迫不及待,将一应错处归罪于自己看护失当,玳瑁越想越憋屈。

更可叹今日夫人诸多决断,内里原也有他暗中姑息,默许的份!

眼下明摆着是在上官钰跟前难逞威风,寻自己撒火气来了。

纵使眼前人是自家主上,玳瑁心底仍忍不住暗自腹诽:无能!

“另有一事,属下百思不解。”他隐忍良久,憋得面颊涨红,终是鼓起勇气低声辩驳,“不知究竟是何事令将军生出这般错觉,竟以为属下管束得住夫人……明明连您自己也管不了他。”

满腹的委屈怨怼吐露而出,结果,换来的却是颜映柳一道冷厉横眸:“怎么?讲你两句还讲不得了?学得贫嘴。”

“属下……”

“还敢贫。”

玳瑁长长叹了口气,认命般道:“是,是属下知错。”

约莫是心底生出几分恻然之隐,良心发现了,颜映柳并未再揪着方才的话头深究。

他指尖轻抬,似拨白羽般淡淡一掸,声息慵懒,说道:“轮椅不坐了,你且搁置一旁,随我过来。”

书房距离不算太远,走得快几脚路就到了,一推房门,颜映柳便径直落座于案前,取笔蘸墨,一气挥洒。

所幸昨日伏案理事时遗留的素纸仍铺于案上,省去了铺纸功夫,待写完只需裁去余幅收尾便可。

垂眸凝思片刻,他随即缓缓动笔。

可每写下一字,心间愁绪便会重一分,面上瞧不出什么大悲大苦,眉眼倒是蹙结难展。

这般心神不宁的样子,原不常出现在他身上。

不多时,阑夜姗姗而至,携来一袭崭新的皮毛大氅,交予玳瑁替他披上:“天寒露重,将军保重身子。”

末句笔墨收锋,颜映柳浅浅一叹,折好笺纸递出,语调轻凉:“怎么没杀了她?”

阑夜伸手接过,收入怀中,不假思索道:“是夫人特意吩咐,只废其双目,哑其喉舌,务必留她残命。”

“哦。”得知是钰儿授意,颜映柳便敛了话音,不再置喙。

他重取一张洁白素纸平铺案上,提笔蘸饱浓墨,复又垂首伏案,道:“也罢,左右她们猖狂不了几日了。”

说完又抬头,眸光轻扫:“对了,那黎欣可认得你?”

依阑夜往常行事的缜密程度,按理来说不太可能暴露身份,只是多问一句,多一重稳妥,也方便为后续布局铺路。

好在,阑夜摇头应答:“并不认得,属下是先将二人击晕,方才悄悄带回的柴房,全程未曾露迹。”

那就好办了。颜映柳轻笑一声,漫带几分轻鄙:“你即刻去地牢挑一名身形与你相近的死囚,割舌封口,暗送入宫,尽量送往围猎场一带,那处守卫繁多,最能混淆视听,掩去首尾。”

“之后,再将方才那封书信呈交母妃,诸事落幕了,就赶紧动身去追赶钰儿,明白了?”

层层布局皆需限时落地,分毫差错不得。

阑夜领命无辞,躬身一礼,眨眼便消失在书房,踪迹杳然。

“走得这么快……”也没能正经叙上两句,玳瑁随口轻喃。

虽然分头行事本属寻常,但一次性铺排如许繁多的任务,却是头一遭。

想来若无半月光阴,难以再会。

他目光落于空寂寂的门口,没发现主子的第二书信已然写就。

低沉幽缓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早知你这般魂不守舍,当时便该命你一同随他去才是。”

玳瑁骤然回首,正撞进颜映柳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惊得他仓促辩解:“不,不是的,属下并无此意。”

后者眼底一览无余的通透,听罢轻扯了扯唇角,亦无意将他心事点破。

毕竟除却钰儿相关的事,其余琐细他一概懒得费心,就算出手,也只会落得两相勉强。

譬如现在。

“你心中作何想法,我并不在意,他有他的差事,你亦有你的使命。”他将密信递至玳瑁手中,又随信附上一枚刻着自身权柄的玉佩。

“父皇所托之事,有我一人足矣,你呢立刻携这封信与玉佩赶赴边关去寻舅舅,务必亲手将信交付,待收到回信,再来寻我。”

“……是,将军您多保重身子。”

相较于此间沉凝肃重的氛围,上官钰那边倒要闲适松快不少,唯一一桩烦忧,大抵是不知要在南泗盘桓多少时日。

颜映柳要求是一回事,他自身的考量又是另一回事。

倘若境况尚可从容,多滞留几日也并无不可,就当算作安抚连日来心神不宁的自己。

念头落定,他索性将颜映柳往后半月所需的药尽数备妥了,一包一包层层摞起来,如一小丘,规整置于案头最惹眼之处。

免得待会儿来人取药时有所疏漏。

“公子,奴婢收拾好了,咱们现在出发罢!”正巧,秋香也把衣物杂物全部打点完毕。

两只包袱装填得满满实实,扛在肩上分量可不轻,她心里却仍是奔赴前路的勃勃喜色。

天知晓她等今日等了多久!

最后草草环视一周,确认诸事妥当无虞后,上官钰方敛回目光,转身迈步出门。

秋香则轻轻把门虚掩,留一条窄窄细缝,紧接着快步追上:“公子等等奴婢!”

“对了,咱们路上要不要给紫妹妹捎些京城的糕点去呀?”

“她当初走得仓促,心底却一直惦念着京城风物,说来也好遗憾呢。”

行在前头的上官钰掩口打了个哈欠,吐纳间侧转眸梢,余光扫过秋香,正要开口,又被察色观情的她抢先打断。

“好……好罢,奴婢诚然是有着几分口舌之欢,可首要之事,仍是记挂紫妹妹!”

上官钰默然无语。

一天到头絮絮憾事,处处皆怅然,听着总觉别扭,像是平白负了谁。

他不爱听。

不过就事论事,顺路添置几碟茶点而已,不足挂齿。

他轻点额首,说道:“怕什么?在我面前不必这样畏首畏尾,如鼠逢猫,何况我理应该补偿你们些许。”

“就待登车启程之后,我命车夫停靠近处街市,容你去挑选采买,怎样?”

秋香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得连连跳脚:“好啊!多谢公子!”

被这稚拙烂漫的模样逗一下子,上官钰没忍住轻笑一声:“依着时辰推算,车马应该早已在府前静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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