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敢承诺所说皆属实。”

钟繁伸出手指发誓：“我承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言，受切肤之苦，削骨之痛！”

座位上的人眼里划过一丝异样，很快又神色恢复如常，继续冷冰冰地审问：“你是否见证了事情的全部？”

“我并未见她给张顺下毒，但其二人之间的争执我见证了个大概。”

“如实说来。”

“她说张顺在她刚出生时便将她丢进了河里，多亏母亲在寒冬将她捡回。而此人不但好吃懒做还喜好赌博，将家中财物挥霍一空后，干起了禽兽勾当。不但如此，此人在前几年相信了一位自称下凡仙人所售卖的长生不老药，便变本加厉，不仅日日打骂她，还将她的工钱悉数拿走，导致她母亲生病时无钱看医，不治身亡。”

“母亲走了后，她离开了陵阳做工，张顺没了能要钱的人，竟找到了桑林，为了几两银子就要将她卖给王二。走图无路之下，她将毒药倒进了杯子里，却被张顺顺手喝了下。”

平意脸色原本已如死灰一般，听到钟繁的话惊讶地抬起头，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后，毫不犹豫地伏下身去，生怕被人看到自己不合时宜的神情。

“沈小……”平意小心翼翼地仰起眼，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

座上的人静默了一阵，偏过头和身边的衙役耳语了几句后，堪堪下令：“此案暂缓，将嫌犯平意押入牢内，至下次审讯前不得放出，证人沈简至下次审讯前不得离开陵阳城。”

衙役将平意带走了，钟繁与堂前之人目光交汇，她没多看一眼，扭头离开。

“二位实在抱歉，我并未想到事情会如此。既然阁主安排的事情已完成，二位就先回无名阁吧。”看到人群之外的二人，钟繁赶忙对自己的鲁莽行为向他们赔不是。

“沈小姐，陈齐是抓到了不假，可阁主还吩咐我们要保证你的安全。若我二人先行离开，你出了任何差池，阁主可都是要拿我们是问的。你纵然给我们天大的胆子，我与零零壹都万万不敢忤逆阁主的命令。”

“你们刚才也听见了，我近些时日无法离开陵阳。我知道阁主与你们的好心，但也不可因我一人而耽误了大家。”

“大可放心，无名阁除了阁主，少了任何人都无碍，我们二人无论回去与否，无名阁都会照常运转。”零零壹拨开轿厢的帘子，轻声说道，“这件事花不了多长时间。”

钟繁眼神还带着些不决的犹豫，可看着对面云淡风轻的两人，也没继续推辞，只是言语里还带着未挥散的歉意：“因为我耽误了大家，我……”

“沈小姐，我想我们三人都不愿见到平意姑娘落得牢狱之灾。只是我与零零壹的这种身份不得引人注目。刚才那般情况你站能出来，我俩心里也十分感激。况且做了好事怎能说是耽误呢？”零零贰收起常常挂在嘴角的戏谑，脸上是钟繁从未见过的认真。

“若是做了好事还要赔礼道歉，那往后面对世间不公，还有谁敢再站出来。”零零壹云淡风轻的声音飘进钟繁心里，抚下了她的些许不安，“总要有人愿意站出来。”

钟繁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马车：“多谢。”

车外二人颔首示意，常年并肩协作的默契仅凭一个眼神便可心领神会。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混杂着尘土的味道冲进钟繁的鼻腔。

钟繁倚靠窗框，阖上双眼，听着略显嘈杂的雨声，心中却是久违的平静。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山茶香，盛放的红花挂满繁盛的枝头，一个身影站在山茶树前，就连身后的鲜花与她相比都要逊色几分。钟繁睁开眼，那个人也不愿多待，霎时间就从脑海中烟消云散。

钟繁拿出手帕擦了擦脸，雨水竟在不知不觉中溅上了她的脸。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多日的相处让钟繁能够仅凭敲门的频率就分辨出外面的人是零零壹或是零零贰。

钟繁打开门，是零零壹，同她料想的一样。俊秀的男人微微侧身，露出身后那位唐突的访客——一位能够称得上是“熟人”，但她现在并不想见到的不速之客。

“沈小姐。”邓陌闻朝着她眨了眨眼，刻意放柔了语调，“好巧啊。”

钟繁本就兴致怏怏，此刻见到邓陌闻心情更是糟糕，灵动的双眼间染上了些许雾气，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烦躁：“不巧，邓大人请回吧。”

说罢便作势要关门。

“稍等！”邓陌闻跨步向前，修长的手指穿进了那即将闭合的缝隙中，“和我聊聊吧。”

“该说的今天我已经在官府说过了，您亲口问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知州大人。”钟繁的态度依旧强硬，没留有一丝可周旋的余地。

“如果还想往后能批写公文，就把手收回去。”钟繁声音冰冷，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威胁。

邓陌闻似是没听到一般，手指依旧被两扇门夹在中间，宛若一只断翅的蝴蝶栖息在门框。

“聊一会儿。”他没放弃，站在门外和钟繁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