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
一个枕头从被子底下飞出来,伴着一声闷闷的“出去!”,砸向他胸口,力道带足了脾气,可准头差了些,偏着肩膀飞过去,他抬手一接,五指陷进蓬松的羽绒里,抓了满手的软。
郗千澜把枕头握在手里,踱步到床边坐下来,也不急着掀被子,只是偏头看着那团鼓鼓的轮廓,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被子里面没动。他又戳了一下,里面的人往另一边挪了挪。
郗千澜笑了一声,玩味道:“小姑奶奶,往后余生您这是要跟被子过日子了?”
令嘉不搭理他。
郗千澜耐心告罄,伸手去扯被角,令嘉在里面攥得死紧。两个人拉锯了好几个来回,被子的形状从一座山被扯成了一条扭曲的长面包。
最后他趁着她换气的那一瞬间,猛地一掀,把她整个人捞了出来,抱到了腿上坐稳。
她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刘海都快翘到天上去。
郗千澜没着急说什么,低头拿手指替她梳理。
“这会这么不待见我,”他的声音很淡,“我明天出差,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以后你都见不到我了。
他话没说完,令嘉猛地抬头,眼眶里那层水光一颤,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郗千澜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泪。
“我越讨厌什么你越说什么!”他根本就是她的冤家,令嘉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地擦在郗千澜衬衫的前襟,随后想起来什么似的,狠狠扯了一下,“你快呸呸呸。”
郗千澜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惹出这么大反应,当即"呸呸呸"了三声,嗓音温雅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与此同时,心里有一处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他在英国念书那几年,也就那么过去了,没人等他的电话,没人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那种冷清,但原来被记挂是这样的感觉,像有人在你心上拴了一根线,你走多远都有一处微微的牵扯。
那点牵扯让他胸口发烫。
郗千澜把令嘉湿漉漉的小脸从胸口托起来,低头吻住。
他吻得很深,舌尖描过她的上颚,滑过她的齿列,修长有力的指节失了力道嵌在她腰侧,令她浑身过电一样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湿意的低吟。
待他终于松开她的嘴唇,偏头埋进她的耳侧,嗓音带着失控边缘才有的粗粝,热热地滚过:“我只恨不能日日夜夜都在你的身体里。”
令嘉的耳朵一下子就着了火,“……你别说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郗千澜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一片溶溶月光里,“我没有办法任性。”
知道纪宇死亡真相的那一晚,他便下定决心要和郗正庭争个你死我活。
“后来,我真的继承了郗氏,才知道那个位置有多重。郗氏有成千上万名员工,每一个员工身后都站着一个家。那些房贷、学费、赡养费,最后都会变成文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等我签字。”
令嘉没有说话。
“京实转型是我力排众议拍的板。我不能让船沉。”他的声音从令嘉头顶落下来,平稳、笃定,像一座山开了口。
令嘉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一部分是她从未真正走进过的。
在那一部分,有董事会,有谈判桌,有她从未触碰过的冰冷而沉重的规则。
她和他之间,确确实实隔着八岁,绝不只是数字,更是阅历的落差,所以两人似乎从未有过什么深入的对话,令嘉心底漫开一阵失落。
在郗千澜吻她的时候,她都有些走神。
“专心。”郗千澜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低低吐出两个字,不紧不慢解她扣子的时候还闷声抱怨了句床好小。
床是令嘉按照自己喜好挑选的单人床,郗千澜施展不开,嘴角噙着一点笑,同她商量,“等我回来,换张大的,要不就在地上。”
令嘉看见自己衣衫半解,郗千澜埋首在她胸口,薄唇含着一处不松。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股失落有些矫情。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情。"令嘉嗔他。
郗千澜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水光,亮晶晶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坦荡的餍足感:“我爱你。”
他还记得自己没洗澡,再怎么放肆也克制着,只欺负令嘉的手心。
低低闷闷的哼声贴着令嘉耳边响,撩得她她浑身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身体深处的渴望涌上来,如何吸夹都是空的。
令嘉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可怜:“……我手疼。”
郗千澜猛地坐起来,一把将令嘉捞起来扛在肩上,往浴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