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抱歉抱歉……”谢图南扯着湿透的衬衫,“我是不是太丢人了……”
颜拓赶紧扶住他,“不丢人,喝急了而已!我扶你去休息室换件衣服。”
谢图南没有拒绝。他半靠半挂在颜拓身上,任由对方把自己拖出包厢。经过江涟身边时,他用余光瞥见江涟举起酒杯,神色不明地一饮而尽。
走廊很长,地毯很软。谢图南闭着眼睛,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如果酒里真有东西,他刚才只喝了一点点,应该不会立刻发作,如果没有……那他就纯粹是在演一出荒唐的醉酒戏。
不管怎样,他现在只能继续演下去。
总统套房里,谢图南本想顺势“虚弱”地倒在沙发上,可颜拓却没给他选择,直接把他安置在大床上。
以仰视的视角,颜拓正在解领带,然后是……
外套……
衬衫纽扣……
裤子!
啊啊啊啊啊!
“水……我要喝水……”谢图南心下大骇,尝试拖延时间。
颜拓温柔地抚上他的面颊,那张看不出年龄、甚至堪称英俊的脸凑近又拉远,“对你这种级别的美人,我自然有求必应……但是,得完事之后。”
颜拓低下头解谢图南的衬衫扣子。谢图南趁机眯着眼睛打量房间——门在左边,阳台在右边,床头柜上有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水晶烟灰缸。自己宁愿被判成防卫过当进局子,也不要体验什么叫“霸王硬上弓”。就在他正犹豫抄起烟灰缸后是砸后脑勺还是砸裆时,总统套房的门铃突然被按响。
颜拓一个猛回头。
毫不犹豫地,谢图南一把推开颜拓,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打开门锁夺门而出。
头越来越晕,颜拓下的药还真够带劲的。谢图南跌跌撞撞地奔向最近的消防通道,他按下门把手用力一推,又使劲一拉,门都纹丝不动。绝望的谢图南奔向电梯——果不其然被停了,身后催命的脚步声传来,彻底的绝望中,他的指尖刚触到第二个消防通道的门把手时,门突然开了,一只胳膊把谢图南拉了进去,门“咔哒”一声又被关上。
一片漆黑的消防通道内,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借着这点光,谢图南看清了来人——程予乐。
程予乐十分具有人道主义地给了他一秒钟认人的机会,随即拽着他直奔楼下。随着奔跑,楼道里无数个安全通道标识在谢图南的余光中化作了拖着绿色长尾的彗星,和手腕处传来的温度一样,令人感到慰藉。
“程予乐,你怎么……”
“你被下药了?”
“应该是吧,你为什么……”
走出楼道,程予乐带着他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拐了七八个弯,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时间有限,只能问一个问题。”
“踏出这扇门后,我要支付给你什么?”
走廊顶灯在程予乐侧脸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
“支付?” 程予乐重复这个词,像在舌尖掂量它的重量,“我需要你记住三件事。第一,今晚把你从这里带出去的人是我。”
“第二,今天晚上你遇见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人。”
“第三——”程予乐推开铁门,深夜的寒风灌满走廊,吹乱额前的头发。他侧身让出通道,眼睛在昏暗里像某种夜行动物般微微反光。
“第三,我还没想好要什么。所以这笔债得挂账,利滚利。另外,你还欠我一顿饭。”程予乐忽然笑了一下:“现在,跑不跑随你。不过提醒一句,留在这儿,代价可是即时支付。”
铁门外是一条小巷。巷子很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快到巷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图南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但对方更快,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谢先生,颜总请您回去。”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谢图南挣扎,但对方力气很大,直接把他往巷子里拖。恐惧瞬间攥住心脏,他想喊,嘴巴却被捂住。
完了完了完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踢打挣扎。混乱中,他看见巷口有车灯扫过,谢图南当机立断,一口咬住捂住他嘴的那只手。
“啊——”
刺眼的车灯照亮了小巷,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深灰色的羊绒衫,外搭一件黑色长风衣,衣角随着急促的脚步扬起。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几缕不羁地垂在额前,几乎要遮住眼睛,被他随手向后一捋。
周俊佑。
抓谢图南的人愣了一下,手劲松了松。谢图南抽出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这一拳用了十二分力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周俊佑没看谢图南,他直接转向那个男人:“颜总让你来的?”
男人显然认识周俊佑,脸色变了变:“周总,这是个误会,颜总只是想请谢先生回去继续……”
“现在十一点。”周俊佑看了眼手表,“艺人明天早上七点有拍摄,需要休息。”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男人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我明白了。”
周俊佑露出一个微笑:“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下次想请人,走正规流程。”
男人捂着受伤的脸匆匆离开。小巷里只剩下周俊佑和谢图南,还有那辆静静停着的宾利。
周俊佑这才重新看向谢图南。“能走吗?”
谢图南试了试,腿还是软的。真是太没用了,明明没受伤,却被吓成这样。
周俊佑没再说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那只手很稳,却很冰凉,一点也不温暖。
坐进车里时,谢图南还在发抖。周俊佑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他,他没接稳,水洒在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不会要我赔吧?谢图南手忙脚乱地擦。
“放心,不用你赔。”周俊佑抽了几张纸巾给他,然后对司机说,“去谢图南的公寓。”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霓虹开始规律地扫过车内。周俊佑没有看谢图南,而是对着前方,声音像在陈述一份不太理想的财务报表: “颜拓的助理,用公司渠道订了那间房,和两瓶特定的酒。”
谢图南的心脏猛地一沉。
“江涟上周签的合同,附加条款里有一部颜拓制片的电视剧”,周俊佑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像在念流水账,“条件之一是‘协助维护客户关系’。”
谢图南好像听懂了——周俊佑不仅知道颜拓想干什么,他甚至清楚每一个齿轮是如何咬合的。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谢图南的声音有些发干。今天晚上他的“不完美表现”,理应让他这个“盟友”的价值大跌特跌,可周俊佑为什么对他开诚布公这些?
周俊佑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谢图南被酒渍弄脏的衣领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谢图南看不懂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
车内陷入沉默。司机将隔板升了起来,细微的机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俊佑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流动的夜色。下一秒,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让你知道游戏的边界在哪里。也让你明白,今晚你能走出那扇门,是因为我改了规则。”他稍作停顿。
“下次,规则未必会改。”
程予乐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今天晚上你遇见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人。”谢图南差点笑出声,差点为自己的悲惨境遇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