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佑竟然要送谢图南上楼。
谢图南赶紧拒绝:“不用了周总,这样太麻烦您了。”
周俊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真话,不要找借口浪费我的时间。”
谢图南只好道:“我家太乱了,不想给你看。”
周俊佑嘱咐司机打开车门。“你可以走了”,他转向谢图南,“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图南一时没看懂周俊佑的目光。周俊佑似乎想让他说点什么?可是说点什么呢……
黔驴技穷的谢图南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那个……上次在《玻璃大厦》剧组您借给我的大衣,我已经洗干净了,周总有空的话,我现在拿下来给您?”
周俊佑点点头。谢图南如蒙大赦,打开车门就往家里冲。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两个大快递箱堵着路,一个四四方方,另一个细细长长,周俊佑看了一眼,靠近沙发的位置摆着一个没组装好的全身镜,细细长长的盒子开着口,露出里面的全身镜零件。
公寓不大,是典型的单身艺人过渡性住所。客厅与开放式小厨房连成一片,一个印着和颂公司LOGO的宣传抱枕,被几本厚厚的书挤进了沙发缝里,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心灵的窗户——如何用眼睛表达情感”。茶几上,三四个摞起来的剧本看起来摇摇欲坠,一本摊开的剧本占据C位,红笔做的笔记让就像秋天的枫树林,层林浸染。一盒开封的巧克力豆袋子横陈在角落,巧克力豆有两颗洒在摊开的剧本上,给“枫树林”增添了显眼的蓝色和不甚明显的橙色。
卧室门被推开,谢图南直奔单独放置的昂贵大衣。大衣是王以宁送去洗的,谢图南还特意嘱咐要选个专业一点、贵一点的店铺,以免把这尊大佛洗坏了,还得赔钱。
隔着最外层的半透明防尘罩,经典的炭灰色大衣笔挺地悬挂在宽厚的实木衣架上,肩线平直如刀裁,面料泛着柔软而昂贵的光泽。这些有钱人,谢图南酸溜溜地想,伸手拎起大大的无纺布提袋。或许是为了惩罚他的“仇富”心理,袋子忽然脱手朝一边歪去,一张卡片滑出来落到地板上——
微微的眩晕感一扫而空,谢图南彻底被吓醒了,他手忙脚乱稳住大袋子,虔诚地把它在桌子上安置好后,才捡起那张卡片。
卡片采用米白色的高级卡纸,顶部是“云裳护理——客人物品记录”的浮雕字Logo,下方是格式化的表格:
·客户姓名:王
·衣物编号: WS-007
·衣物描述:男士,炭灰色,Loro Piana羊绒混纺长款大衣
·收件日期: 11.05
·取件日期: 11.17
这些信息都打印得一丝不苟。谢图南继续往下看,下方的手写备注栏。娟秀而专业的蓝色墨水字迹写着:
【于左内侧口袋发现】
物品:卡片一张。
材质/描述:非标准纸质,似为某种合成纤维或薄金属片覆膜。尺寸约8.5cm x 5.5cm。纯黑色,无任何图案、文字或Logo。
异常情况:卡片正面,仅中央有一串凸起压印数字,触感明显。数字无间隔,格式类似电话号码但长度不符。已拍照存档(编号WS-007-A1)。
处理方式:依客户先前要求(参见档案备注),此类“无商业标识私人卡片”不随衣返还,已按程序销毁(碎纸+焚烧)。特此备注。
经手人:工号 12
日期: 11.13
那一串被记录下的数字,就写在这行备注的下方,像一句孤零零的咒语。
739 8501 426 6
被销毁的卡片?
等等,这串数字,好像在哪见过?
谢图南迅速冲向床头柜,翻出了祝南枝在拍卖会上给他的名片。是了,一模一样的数字。可是,周俊佑为什么要把祝南枝的电话号码放在口袋里?他们在搞地下恋吗?
谢图南被自己的脑回路惊到了,他赶紧摇摇头摆脱这荒谬的思绪。不对,名片上的数字一定是本人的电话号码吗?谢图南本质上只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他不知道。周俊佑还在楼下等着,颜拓给他下的药似乎又开始发挥作用,谢图南感到一阵晕眩。鬼使神差地,他扣下了那张米白色的物品记录卡纸。
“感谢周总的大衣。”谢图南毕恭毕敬地把手提袋放进车内。
“感谢,你要怎么感谢我?”收回手时,指尖划过周俊佑手背,周俊佑好整以暇地发问。
完了,这人什么意思,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然而没有回头路可以走,谢图南只好道:“好好演戏,不辜负周总的栽培。”
周俊佑转头看着窗外的夜景,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谢图南没看清。“一笔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这几天,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安全,可以用这笔钱住几天酒店——我名下那家。”
宾利扬长而去,留下谢图南在风中凌乱。
回到公寓。桌面上并排放着两张卡片——米白色和黑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