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苏醒的是嗅觉。谢图南后知后觉地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熟悉的味道催动了大脑内生锈的发条,上一次闻这味道,还是在《止损》剧组……不对,自己的左腿怎么没感觉?
谢图南大惊,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一下子坐起来。左腿上缠着石膏和绷带,以45度的倾斜角被吊起来,活像个木乃伊。还好还好,没有被截肢,谢图南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置物架被撞动发出的响声。
他迟钝地抬头。一个细细长长的人站在他的病床旁边,拿着注射器的手停留在被打开一个小口地输液袋上方。外面的车灯反射进来,谢图南对上那人口罩范围之外的那双眼睛——被光这么一照,亮闪闪的,像月光下的水波。
不对,这人谁?他要干嘛?
如果谢图南脑内的危险报警器能发出声音,此刻应该已经到震耳欲聋的程度了。谢图南没有半点犹豫,往右猛地翻身,左手手背输液的针头飞了,暂时被石膏封印住错觉的左腿摔在地上,终于传来尖锐的疼痛,谢图南痛呼——但是出不了声,他的嗓子完全哑了。
好在床头柜上的塑料花瓶、输液架和金属床帮他“叫”了出来,一片“哐当”声引来了走廊里值夜班的护士,等房间里的灯被打开,医生护士七手八脚把他重新安置在病床上时,床边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有人……要害我……”谢图南这么一摔,身上更疼了,他颤颤巍巍举起右手,指向洒出来一半的输液袋。
医生捡起那半袋液体,迅速拿去化验检查。谢图南一把拽住护士的衣角,指着地上的手机:“捡……”
手机自动人脸解锁,谢图南心里一阵庆幸,看来自己没毁容。凌晨4点14,手机通知页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消息。
谢图南强压心中“我都被炸成这样了竟然没人第一时间关心我好吧虽然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委屈,努力思考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时,电话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谢图南思考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喂?”他发出一声沙哑的气声。
“谢图南?你醒了?你还活着吧?”电话那边传来按喇叭的声音,“是我,程予乐,我的助理还有你父母马上到,他们会给你办转院,在此之前你要保持清醒,谁也不要信。”
“啊?”
电话被挂断了。
谢图南确实很疲惫,但浑身上下的疼痛也确实让他难以再次入睡。为什么程予乐会给他打电话?他知道些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嗓子很痛,谢图南盯着床头柜上纸杯里的水,想起了刚刚站在他床边的那个人。水里不会有毒吧?
喝还是不喝?头晕目眩中,他不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位头发花白、身材矮小消瘦的女性闯了进来:“我的小源啊,你怎么摔成这样啊,妈来晚了……”她本想扑上来抱住谢图南,可谢图南身上全是针头、绷带和管子,她的手臂悬停在半空,僵硬地往上抬抬,又往下放放,像年久失修的摩天轮。
小源?看来她是谢源的母亲?
“谢老师,我是程予乐老师的助理,我叫林青山。为了保障您的安全,我们希望您转院去怀宁医院,您的父亲正在办手续。”
“小源,你和妈说说,这次是不是你那个经纪人捣的鬼?”谢母抹抹眼泪,最终把手停放在他的枕头旁边。
王以宁?谢图南忽然惊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王以宁的人了,两人每天只线上交流。不对,王以宁不可能害他,那说的就是……
“您说金曼?”
“对,就是她!以前她就看不起我们小源,明知道你恐高,还非让你参加什么‘空中飞人’的活动……”
一瞬间,谢图南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周俊佑办公室里,金曼对他做的“抹脖子”动作。周俊佑的消失、时机巧合的爆炸、病床边握着注射器的诡异人影,难道不选择颜拓的后果不是业内封杀,而是最直接的意思……丧命?
“手续办好了,我们走。”一位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微微的驼背让他看起来没那么高大,他一边和医院护工合理把谢图南安置在借来的轮椅上,一边把谢图南浑身上下的伤口瞟了个遍,却始终躲躲闪闪,不敢看谢图南的眼睛。
“为什么……”谢图南看向林青山。
“程老师会告诉你全部的,”林青山拎起包,“我们走。”
上车后,谢图南立刻昏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浑身的疼痛依旧没有减轻,谢图南向左侧头,看到三张熟悉的脸。
“醒了!”病床旁边的王以宁一拍手掌,半躺在沙发上的祝南枝一下子弹起来,在一块白板上写写画画的程予乐放下笔,迅速转过头,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
“程予乐,我决定了,一定要加入你们的调查!”一阵咳嗽,谢图南吞下程予乐递来的水,终于捋顺了自己的声带,“我什么时候才能通过演技考验?”
“你已经通过了。”程予乐微笑起来。
“没错,”祝南枝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宫墙柳》的试镜你通过了,这足以证明你的演技水平,所以——”
“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程予乐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