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珩回府的时候，叶萧竹在和安宁说话。

许兰惊差人送了信回来，说他们即将抵达塞外，不日便可安定下来，安宁收到信笺的第一时间就拿来给叶萧竹看。

看到祝珩回来，他起身，对着他不咸不淡行礼，“世子。”

转头对上叶萧竹，又挂上笑脸，“姑娘，我先回去了，您有吩咐再遣人来寻我。”

叶萧竹“嗯”了一声。

等瞧不见安宁的背影了，她才拉着祝珩坐下。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又出事了？”

祝珩点了点头：

“陛下近来身体愈发不好，怕是撑不过月底了。”

这已是这半月来，皇帝第三次在朝堂上因为身体不适而早早退朝。

长公主已经没了，安庆侯也死了。再怎么说，那是祝珩的皇外祖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想必是不好受的。叶萧竹实在是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攥住他的手。

好在祝珩明白，她所有的未尽之言。

——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时，叶萧竹正在给几枝梳着小辫。

安康跑得满头大汗，话都说不利索，叶萧竹手一抖，扯了根头发，几枝“哎哟”叫了一声，回头撅着嘴幽怨地看着她。

“娘！”

“对不住对不住。”叶萧竹嘴上哄着女儿，眼睛却看向安康，“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夜里，宫里封得严严实实，今早三皇子一党的人进了宫就没出来，世子让我知会你一声。”

叶萧竹手上动作快了起来，三两下给几枝扎好辫子，又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

“几枝，今儿跟着寿伯去庄子上住两天，娘和爹有事要办，办完了去接你。”

几枝歪头看她：“娘，是不是出大事了？”

叶萧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哄，几枝又说：“没事，娘去忙，我乖乖的。”

几枝向来很懂事，少有不听话的时候，叶萧竹心里一酸，面上没露，亲了亲她额头，把人交到寿伯手里。

临出门时，祝珩从外面回来了，两人在廊下碰面，祝珩牵住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三皇子以为我站在他那边，让我持北衙禁军的调兵符守住宫门。”

祝珩归京后，北衙禁军的符印便被皇帝交给了他，这也是三皇子既要与他合作，又忌惮他的原因之一。

“你答应了？”

“嗯。”祝珩嘴角微动，“他觉得赵宁是正统，不除不快，我让人给习雪嫣和安宁递了信，让他们在赵宁那边布好人，三皇子的人去多少，折多少。”

祝珩捏了捏她的手，“我跟习雪嫣说了，我只管宫门，其余的事她自己料理。”

“说到底，赵宁是她的人，皇位也是她要坐的。”

叶萧竹没再说话，心里过了一遍所有棋子。祝珩握符印稳宫门，习雪嫣的人除掉三皇子，至于赵宁，他还在等习雪嫣给他找于星月，不足为惧。

只是有一点，赵宁身后的于家——

“于星寒昨日便离京了。”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祝珩缓缓开口，“没有带人，只乘了一匹马，祝临这些时日一直盯着于家，他回来时说，于星寒是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有于星月的下落。”

“原来如此。”叶萧竹恍然大悟，“他那般疼爱妹妹，想必是去寻她了。”

……

天擦黑的时候，宫里传来了第一声丧钟。

三皇子在紫宸殿前的广场上被人摁住时，手上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

他至死都没明白，调去守宫门的北衙禁军为什么转头围了他的人，更没明白，自己带去杀赵宁的那队人马，怎么在皇太孙府外被一群“路过”的江湖人砍了个干净。

习雪嫣站在紫宸殿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被压在地上的三皇子，笑了一声。

“三皇子私率兵甲闯入宫禁，意图谋逆作乱，即刻拿下！”

三皇子抬头看她，又看向她身后一言不发的安宁，目眦欲裂：“你们——你们串通好的！”

“串通？”习雪嫣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殿下这话从何说起，我等乃是护驾平乱，何来串通一说？”

三皇子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要站起来，被禁军死死摁回去。

安宁从头到尾没开口，他站在习雪嫣身后半步，面上淡淡的，像是来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宴席，三皇子的骂声越来越远，他偏头看了一眼宫墙外的天，暮色沉沉，有几颗星子露了头。

他忽然想，姑娘和安康那边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