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谢谢你,徐大夫。”席乐言的声音异常的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孟鄢这边还要麻烦您。”
“病人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吧。”许大夫虽然知道不该窥探病人的隐私,但是这人和席乐言似乎有关,他还是没忍住问道:“这位……是你哥哥?”
似曾相识的问题,席乐言这一次有了经验,把话圆了过去:“远房表兄,这几日借住在我家。”
“原来如此,”许大夫恍然大悟道,他拍了拍席乐言的肩膀,想起对方的家里事,欲言又止后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家里的事……唉,我一个外人也说不了什么,劝你早做打算吧。”
早做打算。
席乐言转过身,从病房的门口看向里面昏睡的人,孟鄢的侧脸在忱头上显得安静乖巧,仿佛对外面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席家根基雄厚,虽不会被一击打撒,但按照席老爷目前的作风,终有一日席家会毁于一旦。
大厦将倾之时,他必须在此前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
这一次,他不仅是为了争夺家产或是证明自己。
而是比那些重要千万倍的事——让孟鄢能够平安的活下去。
席乐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孟鄢,转身回到办公室,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的背影在门口矗立着,拉出长长地影子,而他的步伐却异常坚定,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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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城里已经许久没人敢直呼席老爷大名了。
席永昌看着眼前这个没比自己儿子大几岁的军官,心里毫无惧意。
他这些年在商业场里风里来雨里去,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连东三省的顶头一把手他都能应付明白,更何况这个毛没长齐的小屁孩。
“席永昌,政府下达的关闭所有集会场合的通知你没收到吗?”赵栖棠知道这席家一年到头得给奉天上多少税,于是他留着最后的脸面,准备先礼后兵。
“这孩子老早就有症状了,我劝过他几次都不听!”席永昌佯装出痛心疾首悔恨不已的模样狡辩,“我们这厂里都是年轻力壮的大人,各个穷困潦倒,我让他们回家歇着,他们倒是不同意!少挣几天钱跟要命似的,我这也是看他们一个个拖家带口的就没忍心。”
席老爷叹息一声,利落地把责任推到了工人身上,却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至于赵栖棠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这个解释一出来,就将“童工被压榨而染病去世”的事情化解为那个孩子自己生病没钱治。此后赵栖棠撑死定他一个管理不周的罪名,他解释道:“不过司令放心,毕竟席家纺织厂下面雇佣着这么多人,他们家里的生活都要指望着纺织厂月月下发的工资,牵连着的不是一星半点,我会安排好他们的工作。”
果然是老油条,赵栖棠盯着他,对方苍老的脸上挂着一双浑浊的眼珠,但是此时这眼睛里却泛着精锐的光。
刚刚那番话分明就是在警告自己,席家纺织厂养着太多穷苦百姓,若是现在彻底停业,那他们就是走投无路,无论如何这纺织厂都要正常运营。
“席永昌,你说的有道理。”赵栖棠自有办法对付他,“我会亲自安排人到工厂那边设置隔离区,我倒要亲自看看席老板是怎么安排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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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啦!”
孟鄢缓慢地睁开眼,入目就是雪白的天花板,一切还不甚清晰,月牙的脸就贸然闯入了视线。
她眼下有些乌青,看起来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孟鄢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像开口要喝水,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砂纸似的,哑的不行。
不过月牙很有眼力见,连忙到了温水给他递过去,孟鄢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嗓子缓解了不少,但是声音依旧闷闷的。
这几天生病打针,没吃什么东西,嘴里淡的发苦,他便让月牙上街买点吃的,月牙满口应下,转身欢快地离开了。
孟鄢依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身体虚弱闭一会了眼睛又开始犯困,神思浮沉中似乎听见了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以为是月牙回来了,没睁开眼睛,只是随口说道:“月牙把东西先放哪吧。”
“月牙在哪呢?”
带着调笑的低沉嗓音在身旁响起,孟鄢意外地睁开眼,正看到席乐言站在床头,微微俯身,将双手撑在栏杆上,弯着眼眸看向他。
席乐言来到他床边,身上还带着寒气,孟鄢感觉周身的气息被对方侵入,席乐言搓了搓手,把冷却的温暖搓热,这才探手摸了摸孟鄢的额头。
“嗯,挺好不烧了。”
孟鄢记得之前席乐言在府里给自己侧体温还是额头贴着额头,可是现在却只是伸个手,他顿时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
见孟鄢没说话,席乐言自顾自地说道:“别担心,再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我让开点药给你带回去,天天盯着喝就可以了。”
“嗯……”孟鄢声音很小,像是喘出来的气声,这几日被病痛折磨地憔悴,整个人像是玻璃做的,苍白得近乎透明。
席乐言看着心疼,眼中的光点沉寂下去,但是脸上依旧一副温柔带着笑意的表情。
孟鄢眨了眨漆黑的眼瞳,像是在席乐言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于是挣扎着要坐起来,于是席乐言连忙过去扶他。席乐言揽着孟鄢的肩膀,感受到孟鄢轻软的气息扑撒在耳边,他忽然有些心猿意马。
这病房虽然不是单人间,但是每个床铺之间都围着布帘,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席乐言和孟鄢,二人的气息在此间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