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是清丰县有名的大户。
虽然比不得沈家富贵,但家里做的是酒楼生意,人脉四通八达,且酒楼生意大多在明面上,露脸的机会多,便也声望大些。
别看杨家生意做得大,但在子嗣一事上,风水实在是差了些,子嗣稀少不说,还总是阴盛阳衰。
到了现任家主杨丰这一脉,一共十七个孩子,就他一个儿子。
为了延续香火,杨丰一口气娶了八个老婆。
结果后宅里莺莺燕燕热闹非凡,折腾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也只得了四个女儿。
这大女儿杨书意模样姣好,温婉贤淑,及笄后就帮着杨家酒楼打理生意,在经商方面颇有天赋。
硬是凭着几分果决和算计,在男人扎堆的商贾圈子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了杨掌柜。
她不光盯着大户人家的钱袋子,还将生意做进乡里。
别的酒楼嫌弃穷人身上的铜板沾着泥,杨书意却不嫌。
虽说只是卖一些特供的廉价酒水和特色点食,但别家不做,只有他家做,一年下来利润也相当可观。
许多人家都相中了杨书意这个能持家能做生意的儿媳妇,那求亲的媒婆都快将杨府的门槛踏破了。
更有富家公子来杨家酒楼包场吃酒,只求见杨掌柜一面。
杨书意不恼,更不躲。她将和自己约见喝茶的机会,明码标价——
一面千金。
众人都觉得杨家大小姐疯了,可愿意砸钱的还不在少数。
其实这话只是听着荒唐,实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们图的杨家的家业,又何止千金?”
杨书意坐在账房里,白皙的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子,心里门儿清。
反正不过是隔着珠帘陪着喝盏茶、吃顿饭,又不少块肉。
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杨书意如何做不得?
只是杨丰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便叫停了这桩事。
可那群没见着人的富家公子哪肯罢休?流水一样的拜帖继续往杨府的门房里递。
杨丰被烦得没办法,想着为姐妹四个一齐相看。
杨夫人身子不好,几个姨娘,走的走的,清修的清修,礼佛的礼佛……
总之,一概两耳不闻窗外事。
长姐如母,这磨人的差事还是落到了杨书意头上。
杨书意翻开那些媒婆送来的庚帖,开始为妹妹们逐一盘算。
妹妹里,幺妹杨书娴,性子最是喜静,成日里只爱捧着诗书,偏偏身子骨还不大好。
这样的姑娘,远嫁是断断不行的,脱了娘家的视线,指不定被怎么欺负;送去那些高门大户里做个姨娘更是不行,她那绵软性子,进了后宅,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若是嫁给同为商贾的人家,免不得两家要并到一起做生意,许多事掺和到一起,杨书娴夹在中间不一定斡旋得过来。
这么盘算了一下,杨书意觉得幺妹最好嫁个读书人,哪怕是个教书匠,家里穷一些也无妨,只要人品端正,能将日子过好就行。
金银之事,娘家总能照拂一二。
万一“捉婿”成功,夫君高中,那便是意外之喜。
老二杨书君,则是家里所有人的心病。
她从小上墙爬屋,喜棍棒,擅打人,生得又皮实。
杨丰气急了想动家法,结果打又打不过她,每次都被气得半死。
最后家里人实在没辙,一致决定将她送去道观的山上学武,眼不见心不烦。
前年,杨书君学成归来,性子稳重不少,武力突飞猛进,也算在江湖上有了名号。
杨丰这才对这个曾经无比头疼的二女儿高看了一眼,连带着想给她招赘,将主意打到了酒楼几个年轻点的管事身上。
杨书君痴迷武艺,对婚事没什么看法。
“娶谁嫁谁都一样,惹我不快,打一顿就好了。”
这话说得倒也不错,有杨书君守家,杨书意是放心的。
但这样算下来,两个女儿都算低嫁,杨丰自然不满意,于是找来杨书意讨论三妹杨书汐的婚事。
杨书汐的确是四个女儿里长相才学都拔尖的那个,用杨丰的话来说,杨书汐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
只是他还不知道,杨书汐已有心上人。
那人在长康坊开了间点心铺子。
铺面不大,但凭着祖传的配方,加上自己钻研改良的时兴花样,每日做出来的糕点不到晌午就能售罄。
手艺精湛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用料扎实,做事认真。
虽然相貌平平,但心定志坚,是个好人。
想当初还是杨书意给酒楼选点心师傅的时候,两人在后厨见的第一面。
此后,两人总会在送货的时候偷偷见面,杨书意偶然撞破此事,才知道这两人私下里已经互许了终生。
只是这样的人在杨丰眼中,自然是算不得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