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丰已然接受了只能生女儿的命运，但他也绝意将女儿当作筹码。

现在已经没了杨书娴这张牌，老二杨书君要招赘，杨书汐若是再嫁个手艺人，那杨家便要完了。

除非，作为长姐的杨书意，能嫁一个真正“了不得”的大人物。

杨书意自然知道父亲所想，所以，她决定嫁给沈玉。

沈家不仅富甲一方，传闻在京城更有极硬的靠山。杨家再有钱，同沈家比起来，也是“富”与“贵”的天壤之别。

杨书意是个生意人，在她的眼里，世间万物皆可衡量，婚姻自然也是一门生意。

用她一个人的婚事，换其他妹妹的往后余生，这笔买卖，只赚不亏。

更何况，沈玉面如冠玉，与她年纪相仿，抛开利益不谈，这桩婚事对杨书意来说，也确实算不得委屈了自己。

只是沈玉的父亲沈伯朗属实难缠。

几番对谈，话里话外都要杨家酒楼的五成分利，还要和杨家一起经营酒楼。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若真是应了下来，酒楼经营稍有不慎，整个杨家都是沈家的囊中物。

杨书意本想另寻良人，没想到如此霸道的条件，一向精明的杨丰竟然同意了。

杨书意一时间想不通其中关窍，但也按部就班地筹备着婚事。

纳采、纳吉、纳征……

婚期临近，而那个和她合过八字的男人，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你就为了这个来虎门？”祁颂雪不解，“你若想见他，敲门上他家便是。”

杨书意身着鹅黄色的长裙，立在门厅处，嫣然一笑。

“这第一面，需得他来见我。”

看着这么一张好看的脸，祁颂雪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虎门不是随便的地方，你们两口子的事情，不要给衙门找不痛快！不管你犯了什么事，赔了银子都给我走，虎门牢不养闲人。”

“好。”杨书意答应得痛快，“麻烦祁典史去沈府寻我未婚夫来交钱。”

真是油盐不进！

“李万春！”祁颂雪吼道。

“在呢，在呢。”李万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快砸到脚背上了，“女监那边收拾了间干净的牢房出来。”

祁颂雪一招手，和李万春来到廊道另一侧。

祁颂雪压低声音：“这是杨家的千金大小姐，家底殷实，现下，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做事，更是一点岔子不能出，你明白吗？”

“明白，自然是明白的，我这几日不回家，亲自盯着。”李万春满脸苦相，“但我怕她待不住啊！”

李万春道：“咱们这女监是什么地方？长年不见天日，耗子比猫还大，就算是最干净的牢房，那个味儿……哪个女囚进来不得先哭上三天三夜？她要是受不住这委屈，在牢里出点什么事，杨家能饶了咱们？沈家怕是也不会让我们好过。”

“委屈？”祁颂雪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李司狱，你太小看这位杨大小姐了。这是能在张岳手底下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掌柜的，不是什么寻常女囚。”

“这真不是有人要给你和宋知县下黑手？所以送来了这样烫手的山芋？”李万春仍觉得哪里不对，“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大小姐要去偷博山院的破画，她要是愿意，整个博山院她都能买下来啊！”

这里面当然有猫腻，只是既来之则安之。

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行了，放宽心。”祁颂雪拍拍李万春的肩膀，“好吃好喝供着，有什么需求一应满足，实在决定不了的，再来问我。”

李万春也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手下人去准备了。

祁颂雪亲自带路，送杨书意入监。

天阴沉沉的，廊道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比平日更重的酸腐与土腥味。

但惨叫声明显少了许多，明显是李万春吩咐过了——

“最近审人的动静都轻一点，实在不行塞住嘴，别扰了贵人。”

路过外监，许多蓬头垢面的犯人挤出来看热闹，被李万春一鞭子抽了回去。

“美人……美人……”

有人痴痴地笑着，有人低声泣诉。

李万春是管了这个管那个，根本忙不过来。

手底下的卒子更是战战兢兢，心里各种盘算。

唯有杨书意坦荡，面不改色。

祁颂雪走近杨书意，问道：“杨大小姐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杨书意侧目：“还是有些怕的，毕竟没来过，不过，不能露怯。”

“又是你的规矩？”祁颂雪又问。

“算是吧。”杨书意莞尔，“生意人，不动声色总是好的，免得被人看穿，连生意都不好谈。”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唐大林一路狂奔，一连撞翻了四五个卒子冲到了祁颂雪面前。

唐大林喊道：“沈玉沈公子来了！在门厅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