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也才认识不久而已。”祁颂雪道,“我本就是这样的。”
祁颂雪觉得自己和杨书意还是有一点像,她们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风千秋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胸口闷着一团火,他要看的这出戏,不是这样的。
“你们不该大吵一架吗?”
吵架?
祁颂雪轻轻一笑:“是我们不想杀伐果决,直捣黄龙吗?是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那就接受,为什么要吵架?”
“吵架可以解决什么问题呢?”祁颂雪又问。
祁颂雪并不期待风千秋的回答。
她轻轻褪去自己的衣衫,拿起床头柜子里放着的伤药,熟练地反手给自己上药。
风千秋正要出门,迎面撞上宋清。
宋清也和祁颂雪一样,神色如常,谁都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宋清客气道:“风大人,晚上可要一起用饭?”
风千秋不再自讨没趣:“我去杨家酒楼吃,约了薛鹤薇。”
人走后,宋清轻轻将门掩住。
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不少。
祁颂雪上药的手一顿。“我来吧。”耳边响起宋清温柔的声音。
“好。”
宋清接过药膏,修长的指尖抚过血痕,极尽轻柔,眉宇间皆是怜惜意。
“下手够重的。”
祁颂雪眉头都没皱:“不疼,唬人的。”
宋清点点头,继续给祁颂雪上药。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
时间静静流淌,怕惊扰窗棂,连一声喑哑都没留下。
原本,他们该有说不完的话。
可现在,宋清只能一遍一遍涂抹着那道不再流血的伤口。
“好了,再涂药,伤口不仅好不了,还会溃烂的。”
祁颂雪率先打破沉默,转身捉住了宋清的手腕。
她说:“我们谈谈。”
上一次祁颂雪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宋清中举那天。
热闹过去,夜凉如水,院中寂静。
那天祁大顺当值,祁颂雪和宋清端坐院中,没有看彼此,也如此刻一般没有言语。
恭喜的话说了,感慨的话也说了。
剩下的,便是一些难听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祁颂雪觉得自己说话难免太过冷情冷意。
但若让她回到过去,她还是如此做,就算心里痛,也想痛一时,不想痛一辈子。
那时她说:“你我婚约,尚有余地,若你想奔自己的前程,我也会放你走。”
“虽说用金钱算清我们这么久的情谊太过凉薄,但我这人就是这样的,人没留下,钱留下也是好的。”
“当然,我肯定更希望你留下,只是我知道感情不能成为你的枷锁,我知道你的不容易,你想高飞,也是情理之中的。”
现在她说:“你我婚事,走到如今,看似只差一些俗礼,我却总觉得隔着千山万水。”
“宋清,我不是不喜欢你了,只是我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公与私,我真能分得如此清楚吗?”
“我就没有一刻也希望你就算是知县,也愿意为了我坏规矩吗?可我只能想,我知道你不会,也不能这样做。”
宋清嗓子紧了紧,很想拦着祁颂雪,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好像不提这件事,就可以一直糊涂下去。
可亓官策问过他:“大人婚期定在何时?”
宋清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回过神来后,他没有接话,将这事糊弄了过去。
可在他扪心自问——
他从京城星夜赶路,不就是为了回到祁颂雪身边吗?
如今所有事情都在慢慢走向正轨,怎么他却犹豫了?
于宋清来说,与祁颂雪成婚是梦寐以求的,只要祁颂雪点头同意,他现在就可以八抬大轿迎她进门。
可若两人结婚的代价,是祁颂雪要辞了典史的位置,在他的宅子里做个当家主母……
未免太过残忍。
宋清知道祁颂雪一步步走到这里有多不容易。
只因自己的一点情欲,一点私心,让祁颂雪从此洗手做羹汤,无异于一种背叛。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听着。
他像一个自首的罪囚,无论祁颂雪对他有怎样的判罚,他都全盘接受。
只是不能成婚,又不是不能爱她。
宋清只想祁颂雪能如愿,这就是他爱她最好的报偿。
可人就是这样奇怪。
明明在心里将事情盘算了千万遍,一次又一次地劝慰自己,这样就很好了。
但真到了这一刻,宋清又觉得酸涩。
一颗心反反复复提起又放下,宋清试着平复自己的心绪,却不知不觉呼吸急促起来,连带着眼尾都泛红。
祁颂雪立马收了声,伸手揽住宋清的背,又拿另一只手抚平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