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痛,却不敢看他的眼,她垂下头,一滴泪就这样甩了出去。
他知道她难,却不敢给她擦泪,他闭上眼,大口大口喘息着。
“你说吧,我怎样都依你。”宋清抿唇,“但这不影响我喜欢你,想要娶你。”
宋清是个脾气好的,当知县立威也不过是公事公办,只有这一瞬,语气里多了些少年人的执拗。
少年意气,认定了什么,就绝不悔改。
有种任他明日高楼塌,今日依旧笑白马的笃定。
祁颂雪从没怀疑过宋清的真心,可当这颗真心就这样明晃晃摆在自己眼前时,她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样捧起这颗真心,才能让它不再跌落,她只能笨拙地回应他。
“我也很自私,权力和你,我都要,但我们婚事要缓一缓,等我们走出这里,我就嫁给你。”
祁颂雪小声道:“不要怕。我不会丢下你的,我说过。”
宋清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他强忍着哽咽。
“其实我都想过干脆不干这个知县了,可我又不想半途而废,想着至少查清真相,救出岳丈,推行好新政,将清丰县干干净净留给下一个好知县。”
“我知道。”祁颂雪拥住宋清,“所以,你才是你,我才是我,我们才能一路走到这里。”
宋清忽然想起:“那岳丈那边——”
祁颂雪道:“等薛千户那边的信儿吧,他现在在虎门是最安全的。”
两人抱着温存了片刻,祁颂雪便起身收拾铺盖。
宋清不解:“这是?”
祁颂雪清清嗓子:“外人面前先演几天戏?公事公办这种……”
“是我抛妻弃子这种吧?”宋清佯装不悦。
“哪来的子?”祁颂雪偷偷亲了一下宋清的嘴角,“这是报酬。”
“这只是一天的。”宋清抓住祁颂雪手,“不够。”
祁颂雪眨眨眼:“那多少才够?”
宋清昂头想了想:“那就看你的戏要唱多少天……”
不等宋清说完,祁颂雪揪着宋清的衣领,将人拉到眼前。
“那你完蛋了,宋清,日后你就是全鼎朝第一个嘴巴肿着升堂的大老爷。”
宋清一愣:“你来真的?”
祁颂雪勾勾唇角,手上的力道一泄,将人轻推到床上。
“是你先狮子大开口的。”
祁颂雪用唇堵住了宋清所有的呜咽。
说是吻,更像是舔舐。
两个真心的人,迂迂回回试探了这么多年,独独这一次,他们才敢奢谈一句未来。
这叫祁颂雪如何不情动?
直到月光透过窗,祁颂雪才餍足地起身。
她收拾好行装,将屋里不值钱的茶具打碎,弄了点动静出来,而后大摇大摆地离开县衙内堂搬到了典史衙。
典史衙守门的小吏刚吃了酒,脸色酡红,见到祁颂雪还以为见了鬼。
他慌里慌张道:“祁典史!”
祁颂雪心情好,没治他个渎职的罪名,只是踢了他一脚。
“掌灯,带路。”
小吏马上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保持清醒,提着灯给祁颂雪带路。
一路将人带来张岳曾用来小憩的偏房。
祁颂雪曾在这里躲过懒,知道这里什么都不缺。
她吩咐道:“找几个干活麻利的,帮着把屋子打扫出来。”
小吏震惊:“祁典史是要住在典史衙?”
“是。”祁颂雪神情一下子悲伤起来,却故作坚强,“没事,我又不是沦落街头了。”
小吏应着,转身就将此事传遍了整个典史衙。
吓得已经回家歇下的郑瑜亲自回来给祁颂雪收拾床榻。
郑瑜试探地问:“怎么突然搬过来?”
“方便办差。”祁颂雪笑着强调,“真的。”
她越是说得洒脱,郑瑜就越觉得祁颂雪和宋清吵架了,还吵得很凶。
郑瑜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连夜从各处搜罗了点吃食,给祁颂雪温了酒,还叫了手底下模样还算看得过去的小吏来陪着。
“祁大人的手段,我们都看在眼里,咱们典史衙唯你马首是瞻。”
郑瑜说着,给手下人使眼色,那个青涩的小吏便颤颤巍巍给祁颂雪倒酒。
既然是演戏,祁颂雪也不能辜负郑瑜美意,小吏给她喂酒,她便叼着杯沿仰头喝下。
典史衙的这间偏房和县衙内堂不过一墙之隔。
风千秋和薛鹤薇吃饱喝足回来的时候,老远便听到了祁颂雪的声音,左看右看却不见人。
薛鹤薇指了指墙的那边,风千秋点点头,两人飞身上墙,便看到了如此开怀的场面。
风千秋狐疑——
明明他走的时候,两人还是周瑜打黄盖呢,怎么一顿酒的工夫,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薛鹤薇道:“应该是演戏。”
风千秋摇头:“我看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