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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孩子要背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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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碑,最出名的还是后昭那位女帝留下的。

有人说,她的功绩碑文写不下;

也有人说,后人不知道该如何评定这位女帝,故而无人敢为她著书立传。

当然,也有恶贯满盈的奸臣,到头来也无得一字。

无人想为他立碑,也无人想祭奠他。

只是这种说法落到一个普通人身上,都不成立。

在清丰县,除了早夭的孩子外,大多都会立碑,只是所用石料、尺寸、题字之人略有差别。

还有一种说法——横死之人三年不立碑。

可柳二勘验过那具青年的尸体,并无外伤,也非中毒,但面部发黄,眼圈凹陷,应是久病体虚之貌。

且口有涎沫,没被割下的那只手紧紧握拳,应是死于心疾发作。

年纪轻轻心疾发作而死,这对于家人来说的确是个沉痛的打击。

只是这并不在横死的范畴里,不立碑,实在说不过去。

但最令祁颂雪感到奇怪的,还是写那封信的人——

他知道郭英杀了人,要替吴起伸冤?

按这个动因来推断,那这个书生的死,是不是也有蹊跷?

祁颂雪决定亲自去应有书院走上一遭。

“我陪你去。”宋清道,“我也好久没去拜访院长了。”

祁颂雪轻笑着摇头:“你是怕安院长给我赶出去吧?”

想当年有人在书院里欺负宋清,祁颂雪冲冠一怒为蓝颜,拆了安院长一个亭子,两个屋子,打了十来个学生。

那之后,安院长就明里暗里叮嘱宋清,让祁颂雪别再来书院了。

前年,祁颂雪当差,替张岳去书院取东西,安院长寸步不离跟着祁颂雪,生怕祁颂雪弄出什么乱子。

美其名曰:护送。

“你放心吧,我听说安院长正在闭关写《清丰诡录》的下一卷呢,你去了,也见不到……”

说到这,祁颂雪灵光一现:“等等,这人和你年纪相仿,你说不定认识!直接跟我去看看。”

祁颂雪不由分说捉住宋清的手腕往外跑,宋清手里还拿着折子,好不狼狈。

到了验尸房,祁颂雪掀开白布,宋清用折子盖住鼻子,挡住了一些腐败的气味。

宋清凑上前,只需一眼,便能认出此人。

“是王达。”

“王达?”

祁颂雪听到这个名字后,绕着尸体走了两圈。

她喃喃自语:“这还是小时候胖胖的那个王达吗?他身体一向很好,来咱家吃饭能吃七八碗呢,怎么会有心疾,还消瘦成这个样子了?”

“是他。”宋清解释道,“你后来没怎么去过书院,他家里出了一些变故。”

王达家里祖上中过举,所以这王家在清丰县,算半个书香世家。

为何说半个?

因为后继无人。

王家到了王达爹这辈,家里没什么读书好的。

王达的大伯,年年考,年年不中,最后郁郁而终。

王达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蹉跎岁月,自己应该不是个读书的料。

但要娶个读书人家的姑娘,生个会读书的儿子,替他考个举人回来,光耀门楣。

想出这个办法的王达爹觉得自己堪比状元郎,聪明极了,又赏了自己二两酒喝。

王达的母亲琼枝,就是这个时间来的清丰县。

琼枝是肃州人,父亲做过知州,后来犯了错,全族流放。

当时琼枝虽然年幼,却是肃州出了名的才女,大家都知道她三岁识文,五岁作诗,样貌清丽脱俗,活脱脱一个神女下凡。

父亲的朋友嘴上说不忍明珠蒙尘,所以四处打点,将她保了下来。实际上是想讨她做妾!

那年,琼枝尚未及笄,父亲的朋友大她整整四十岁!

琼枝感恩他的相助,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留在了他的府上,而后孤身一人,着薄衣,跳河出逃。

美人孤身,总被觊觎。

琼枝这一路,过得委实算不得好,但总还能生存下去。

她识文断字,可以帮一些妇人写写家书,挣点饭食果腹。

在密州,日子最难的时候,她也掩面去酒楼弹过琵琶,听着食客调笑,将她本就酸苦的心,碾了又碾。

挣了一点傍身钱后,琼枝听着说书人的故事,动了女扮男装科考的念头。

她本就有才华,写过的诗,流传出去,也被人争相传颂过。

只是那时她只能自称玉树公子,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活在诗书里。

琼枝坚信自己的才华没被人看见,是她还不够好,不够努力。

她不信怀才不遇的说法,她非要找到自己的伯乐,不管千里万里。

以至于当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伯乐。

那年她女扮男装混进了考场,交上了文章,文章有好多处,都如神助。

琼枝觉得自己稳了,却不承想被考官戳破了女儿身份。

如此欺君大罪,琼枝想了无数种脱罪的办法,感觉只有死路一条。

千回百转想了又想,琼枝决定坦白。

结果不等她开口,那考官却说:“你叫琼枝?文章写得极好,我本无意戳穿你的女儿身,只是太过惜才,想来见一见你。”

于是,他捏着她的秘密,让她嫁给自己,许她前程,给她爱怜;

而她,以为这是峰回路转的新生,怀着一颗憧憬的心,和心底的那点儿亮,披上了红装。

婚仪从简,只是合了八字,没有亲朋,也没有彩礼聘礼。

一夜颠鸾,新婚燕尔。

琼枝知道,自己不是高门小姐了,能做个七品官员的正妻,已是高攀。

至于爱不爱的,她从不在乎这些东西,也不知道爱到死去活来是个什么感觉,她只在乎眼前要娶她的人,是不是懂她。

婚后,他对她好,同她谈诗文,同她聊风月。

她在外替他奔波打点,在内操持家务闲暇写诗。

他常会拿一些时政上的事情和她讨论,她引经据典,结合自己一路漂泊的经历,侃侃而谈。

两人总是这样秉烛夜话,有聊不完的故事。

这样的日子实在幸福,如果琼枝不识字就好了。

是啊,如果她不识字就好了。

那样她就不会看到自己丈夫写的《入世论》,也不会知道里面写的都是她说过的话。

那个男人,就这样,将属于琼枝的才思全部夺了去。

琼枝不服!

她持证上告,告这个男人偷文窃思,配不得高升。

却没人相信一个深闺妇人,可以针砭时弊,写下壮阔雄浑的句子。

琼枝因为状告丈夫,挨了一百棍,只得到了一纸和离书。

而那个男人却步步高升,即将启程上京。

实在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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