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太是这儿的人。”他笑了笑。
“陪她回来探亲。”
太太。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你呢?”他问。
“一个人?”
“不是。”我把纸巾扔进购物车。
“陪我老公来的,他出差了,我随便转转。”
他的眼神动了动,落在我的无名指上。
那里空空如也。
我没解释,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我先走了。”
“知意。”他在身后叫我。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当年的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不起。”
超市的背景音乐换了,从轻快的流行歌变成一首慢悠悠的老歌。
我站在货架之间,购物车把手上还挂着周予怀的那串钥匙。
“都过去了。”我头也没回,推着车走了。
走出超市,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胸腔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压下去。
手机震动,周予怀发来消息:东西买好了么?
我盯着屏幕,过了很久才回复:没,遇到一个讨厌的人,没心情买了。
他秒回:谁?
我看着屏幕,打字又删掉
不认识。
问路的。
我回复道。
发完这条,我拉开车门,把那座安静的海边小镇和突然出现的旧人,一起关在了身后。
……
小城的午后总是慵懒的,我盘腿坐在二楼窗边的书桌前,铅笔在稿纸上沙沙地划着,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很惬意。
画完一件戏服的袖口细节,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周予怀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的晚安,早上发的那句今天怎么样也没有回复。
我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咔嗒”一声。
我猛地抬起头,竖起耳朵。
又是几声轻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拧门锁。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周予怀明明说还要三天才回来,这时候谁会来?
我下意识抓起手边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一根新买的鱼竿,踮着脚尖往楼下走。
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一点点探出头。
然后就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诶呀……!”
我手里的鱼竿差点挥出去,却被对方稳稳握住。
熟悉的气息扑了满怀,雪松混着海边阳光的味道,是我闭着眼都能辨认出来的。
“你怎么……”我抬头想质问他,却被他顺势接住因为慌乱而没站稳的身子,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周予怀低头看着我,风尘仆仆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下颌上冒出一层浅浅的胡茬。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想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他俯下身,那个吻落在了我的眼皮上,极轻,像蝴蝶落了一下。
“所以提前回来了。”他说。
我愣了一瞬,随即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哎呀,我还以为进贼了……差点用鱼竿敲你。”
“那我下次回来先在门口喊一声。”他的声音透过胸腔传过来,震得我耳朵发麻。
两个人就这么在楼梯口抱了好一会儿。
晚上做饭的时候我还在数落他:“说好还有三天的,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
周予怀在切菜,刀工快速利落:“想给你个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我从背后探过头去看他切菜。
“切这么大块,怎么炒?”
“那你来。”他侧过身,把刀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刀,他顺势站到我身后,下巴搁在我头顶上,看我切菜。
“哎呀,别压着我。”我晃了晃脑袋。
他笑着退开半步,靠在料理台边看我,我切完一个,余光瞥见他还在看我。
“看什么?”
他只是微笑不语。
我抓起一颗小西红柿作势要扔他,他笑着躲开。
厨房里闹腾了好一阵子,最后那顿饭做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白灼虾,清蒸石斑,红烧排骨,还有一盘炒得有点焦的青菜。
我们面对面坐着,暖黄的灯光落在桌上,饭菜冒着热气,窗外的海天相接处是深蓝色的。
“好吃。”他说,又夹了一块排骨。
“你做的当然好吃。”
“这顿是你做的。”
“那我也觉得好吃。”
吃完饭窝在沙发里,投影仪放着周予怀随便挑的一部电影。
是部爱情片,讲一个建筑师和画家的故事,情节不算新颖,但景色很美,男女主角长得也顺眼。
正放到男主人公在悬崖边求婚的戏码,女主角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钻石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盯着屏幕上那枚钻戒,忽然想起前几天白天在超市遇到的那个人,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把视线移开。
周予怀大概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偏过头看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