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我把头靠在他肩上。
“就是觉得……呃……这钻戒好大,戴在手上不硌得慌吗?”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又没说要……”话到嘴边停住了。
电影里的女主角正说“我愿意”,海浪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一浪一浪的,像潮水漫过沙滩。
周予怀低下头,呼吸落在我发顶:“沈知意。”
“嗯?”
他把我的手轻轻拢在自己掌心里,指尖在那几根空空如也的手指上慢慢划过。
“我准备好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可我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没有说话,有些紧张和尴尬,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电影已经播到结尾,男女主角在海边拥吻。
那一刻谁都没有提钻戒,没有提求婚,没有提任何一件需要郑重承诺的事情。
……
海上的风比前几天柔和了些,我和周予怀照常提前到了码头,把渔具和冰桶搬上游艇,等着陈老出现。
快九点的时候,陈老的身影从码头入口那边走来,步履稳健,还带着笑意朝我们挥手。
可紧接着,我看见了走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一身浅灰色休闲装,身形高大,步伐从容,走到近处,那双桃花眼在帽檐下朝我扫过来,嘴角微微弯起。
冯溪泽。
“予怀,知意。”陈老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笑呵呵地介绍。
“这是我女婿,溪泽,刚从市里过来陪我们住几天。”
周予怀礼貌地伸出手:“幸会。”
冯溪泽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笑容却很得体:“听爸提起过你们,年轻有为,百闻不如一见。”
他的目光越过周予怀的肩头,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自然移开。
我心里一阵发堵。
陈老的女婿?
他什么时候成了陈老的女婿?没听说过啊?
一连串的疑惑在脑子里翻涌,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常。
“冯先生好。”我淡淡点头,转身去整理鱼竿,不再看他。
船开了,今天的钓点比往常稍远一些,海浪也大了些,船身轻微摇晃。
陈老依旧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周予怀在旁边调整线组,我坐在另一侧,安静地等着鱼竿下沉。
冯溪泽在陈老身边帮忙,偶尔低声说话。他的声音不算大,可隔着几步距离,还是清晰地传入耳朵里。
“爸,这边的鱼口怎么样?”
“还行,上周钓上来一条不小的石斑。”
“那今天争取再钓一条。”
我握着鱼竿,看着海面出神。
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白光,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浮漂上。
没过多久,余光里人影靠近,他果然走到我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知意,喝点茶,海上风大。”他递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隔过那几年的空白。
我刚想拒绝,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替我把茶杯接了过去。
“她胃不好,上午不喝茶。”周予怀笑着把茶杯放回小桌上。
“冯先生别忙了,坐吧。”周予怀说。
冯溪泽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变:“周先生对知意很了解。”
“未婚妻,应该的。”周予怀说完,自然而然地揽了一下我的肩,又松开。
那一下很轻,却恰到好处。
我低下头,假装没注意到冯溪泽脸上那瞬间僵住的笑意。
那天钓到下午两点,收获不多,但陈老兴致不错,提议晚上回去一起吃个饭,把今天钓到的鱼烧了。
我和周予怀正要开口应下,忽然发现我们的车出了故障,怎么也打不着火。
“看来老天留你们吃饭。”陈老笑呵呵地说,“坐我的车吧,正好一路。”
陈老的车是一辆黑色SUV,空间宽裕,冯溪泽开车,陈老坐在副驾驶,我和周予怀在后座。
从码头到陈老的别墅有一段山路,绕来绕去的,车内安静了没一会儿,冯溪泽开着车,忽然从车内后视镜看我们,像是随口闲聊:
“周先生公司最近挺忙的吧?听说你大哥最近在公司里动作不小。”
“还好。”周予怀语调没什么起伏,“家里的事,总归要一件一件处理。”
冯溪泽笑了一声:“我岳父常说,周家兄弟两人中,你是更沉得住气的那个。”
周予怀没接话。
陈老坐在副驾驶,眼光微眯着。
车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影,绿意葱茏,我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外面的山坡上,心脏却在一阵阵收紧。
冯溪泽每说一句话,那种不耐烦就多一点。
他怎么什么都要打听。
终于,在一段上坡路转弯处,他第三次提起我和周予怀的婚期:“不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爸跟我说你们订婚也挺长时间了。”
我忍不下去了,抬起头,正正地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
“冯先生怎么对我们夫妻的家事这么感兴趣?”
车内安静了一瞬。
冯溪泽的笑意在唇边停住了。
前排的陈老像是没听见似的,目光平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前面就到了。”
车子驶入一道雕花铁门,停在了一座庭院前。
山风吹过庭院里的树,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很有意境,却又透着气派。
陈老迈步进屋,周予怀跟在后面,我正要抬脚,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
“你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门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