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半边脸颊似乎很快泛了红。
我推开他,胸膛起伏着,声音压得很低:“冯溪泽!你疯了?!”
他慢慢转回头,伸手碰了碰被打的那边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是,我疯了。”他说,嗓音带着细微的沙哑。
“我看见你,我早就疯了。”
……
莫名其妙。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转身就要走。
“知意。”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拦住我,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你当年那么突然就消失了,说走就走,连句解释都没有,现在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跟别人订婚了,你让我怎么想?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
“我怎么对你?”我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笑了。
我扯住他的袖子,甚至不愿意碰他的手腕,凑着月光,把他的手举起来。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闪烁。
“我消失了?是你先消失的吧,是你先逃跑的吧。”
他愣了一瞬。
“三年前你突然失踪,谁都联系不上你,我家公司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我没有向你要任何帮助,甚至没有开口向你说明,你就这样突然回国了。”
我靠在墙上,抱着手臂,语气平淡,但苦涩的感觉早已弥漫心头。
“之后你回国换了手机号,删了社交账号,我托了很多人打听你的消息,得到的回复是都是说:冯溪泽让我们转告你,别找他了。”
“现在你在这里质问我怎么对你?”我抬眼看他。
“冯溪泽,是你先放开的手。”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之间安静的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公司资金周转不加是常有的事,我从来没有害怕过,唯一一次害怕是因为律师对我说公司资金有问题,爸爸可能因此要进监狱。
我对这个父亲说实话没什么感情,但是听说他要进监狱,我却笑不出来。
我有我的骄傲,平日里的所谓“嚣张跋扈”和高考前发生的意外使我和所有同学和好友断了联系。
那个时候的我孤立无援,可即便这样我也没有问这个男朋友,没有让他帮我渡过难关。
只是没想到还没开口,他却仙桃回国了。
就这样走了,什么都没说。
随便谈谈的男朋友,也就这样随便分手了。
光线从门上方的窗口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表情从激烈到茫然,最后停在了某种复杂的空白里。
我本来以为再说起这些事,心里多少会有些波动。
可奇怪的是,此刻我竟然平静得很。
大概是太荒谬了,荒谬到我连难过的力气都省了。
“对不起。”他忽然说。
我没接话。
“当年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他垂着眼,声音低下去。
“那时年纪小,不懂怎么处理那些事,选了最笨的方式,我家……也有难念的经,我以为离开就是最好的保护。”
“保护?”我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抬起头看我,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冯溪泽。”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现在有未婚夫,他也很好,我们之间的事,停在当年就挺好。”
他没有再说话。
我以为他还要再解释一下当年的事,给我一个反转,可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可能没有什么所谓的反转吧,他没有难言之隐,只是没胆量没勇气没担当罢了。
随便谈谈的恋爱罢了,我本来也没怎么喜欢他。
我伸手拉开门,走廊里的光霎时间涌进来,把屋内一切照亮。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迈出门槛,头也没回。
“你好好对陈老的女儿,别让人家失望。”
门在身后重新合上。
我走在走廊里,步子比来时稳了不少,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拐过转角时,我停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该过去的,早就过去了,只是自己一直没发现而已。
当年如果不是周予怀后来帮忙,我可能不会这么轻易的度过那段时光。
是啊,我和周予怀,其实这些年里交错的人生,还有很多没说的。
我深深地了口气,转身下楼,完全没注意到二楼走廊的另一侧,心里正在想着的人,周予怀,就这样默默看着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