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回头冲过去,只见前甲板上,只剩下一个人影站着。
是冯溪泽。
“周予怀呢?!”
周予怀不见了。
海面泛着一圈圈扩散的涟漪,水花还没完全平息。
冯溪泽背光站着,整个人身影在阳光里清晰得刺眼,他的背影僵立着,而周予怀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我来不及多想,大步冲到船舷边探身往下看,但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个念头从心底猛地窜上来。
周予怀掉下去了。
冯溪泽推了他。
……
“冯溪泽你疯了!”
我猛地转头冲冯溪泽喊,声音里全是没压住的火气。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转头冲向后舱,用力敲船舱门:“船长!报警!快报警!有人落水了!”
船舱里的动静还没传出来,我已经拽起挂在舱壁上的救生圈,往身上一套,翻过船舷就跳了下去。
入水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吞没了,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刺耳的咸水灌进耳朵。
我扑腾着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在浪隙间拼命搜寻那个身影。
海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片刺目的白白光,直刺眼睛,我更加焦急的转头环顾四周。
一个黑点出现在眼前,只见周予怀正挣扎着漂浮着,半个身子正在往下沉。
“周予怀!”我拼命朝他游过去。
海水很深,划水的动作比平时吃力得多,我用尽全力往前一扑,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用力把人捞到身前,把救生圈从他头上套下去,然后艰难的将他整个人往水面上托。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怎么会?!
就在这时,身后的水花声响起,船长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冲到甲板上朝我们掷下一条绳索。
绳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落下来,我伸手抓住,身体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拉,于是我和周予怀两个人被拽着往回拖。
速度快到海水猛猛灌进嘴里,但我咬着牙不敢松开。
逐渐靠近大船,船长探出身子,一把抓住救生圈上的把手,把我连人带圈往上提,冯溪泽也来帮忙搭手。
我浑身发抖得到爬回甲板上,膝盖砰的一下磕船板上,几乎站不稳,但我还是本能地翻过身去看周予怀。
他侧躺在甲板上,眼睛半闭着,正大口喘气,水从他头发,脸颊还有衣领之间不断流下来,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我还趴在他身边,抬手去握他的手,去拍他的背然后拍他的脸,一连声地问他:“周予怀!周予怀!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能呼吸吗?能听到我说话么?”
他轻轻咳了两声,把水吐了出来,声音低哑干涩:“咳咳……还……行。”
他的意识没有模糊,不需要做人工呼吸,我松了口气,整个人脱力地跌坐在他旁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船已经调头,全速往回开,船长在驾驶舱里拨着电话,语速极快地对着听筒说着什么。
我撑着甲板微微坐直了些,把湿透的刘海从脸上拨开。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微微发颤的声音:“知意……”
我抬起头。
冯溪泽依然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我身上,又不由自主地瞥向周予怀,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在装自己无辜么?
伪善的人。
我看着他那副假装六神无主的样子,只觉得胸腔里的火气蹭蹭从底往上涌。
一瞬间什么体面,什么教养,什么所谓的冷静自持全都烧成了灰。
我狠狠的,毫不掩饰地瞪向他,像要用目光把他整个人钉死在甲板上,用眼神把他也从船上推下去。
他呆愣着看着我,没有再说出第二个字。
可我却聚力起身冲到他面前,啪的一声,给了他一巴掌。
短短重逢见面不过三次,我已经扇了他两次了。
孽缘,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