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溪泽走出医院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岳父，但是他没有立刻接，走出了大楼站定在台阶上，才把电话慢慢回拨过去。

“爸。”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没什么起伏，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

“溪泽，你坐最早的航班来A市，我这边走不开，有事当面说。”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问冯溪泽是否有空。

那语气，是不容拒绝的。

冯溪泽站在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把他影子晒的很渺小，他看着前方停车场的方向，应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他买好了最近一班飞往A市的机票，没有多带行李，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包，因为他没打算久留，自然自己的秘书也没有通知。

山城的风还带着海水的咸湿，他站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连绵的山，脸上没什么表情。

抵达A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空一片暖橙色，火烧云仿佛把世界烧出一个洞，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也快差不多了。

冯溪泽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集团总部大楼，他匆忙走进去，前台看了一眼没有多问，显然已经有人打过招呼。

陈老的秘书在前台等着，领他穿过大厅，走进专属电梯按键一路亮到顶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反光的电梯墙，自己的影子被拉得有些变形，他抬手理了理衣领，手指碰到左脸时微微顿了一下。

那里还留着昨天被沈知意打过的那一巴掌，此刻已经没有痕迹了。

但他记得那个力道，也记得她的眼神。

电梯门开了。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尽头是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大门。

秘书在门前停住，侧身替他开了门，然后低着头退开了，两个人眼神交错，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走进去的一瞬间，门在身后立刻关上，发出沉沉的声响。

情况不妙。

办公室里很安静，陈老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这个背影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带着年轻时在商场上搏杀留下的笔直硬朗。

而在办公桌旁，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陈妍，他的妻子。

好久没见了。

她坐在沙发上，穿一件米白色长裙，头发利落的盘起来，整个人靠着沙发背，正垂着眼帘看手里握着的杯子，指尖搭在杯壁上，不紧不慢的样子。

她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开口。

冯溪泽走进来站定，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陈老已经转过身来快步走到冯溪泽面前。

啪的一声。

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回荡开来，冯溪泽被打的偏过头，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力道比沈知意那一下重得多，是用了全力的。

可他还是慢慢转回头，没有抬手去捂脸。

陈老站在他面前，周身散发着因克制而显得格外压迫的怒意，声音沉中，一字一字地压过来：“冯溪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冯溪泽没有动。

陈妍依然没有抬头，似乎在看笑话。

他们不是夫妻么，可陈妍从来都没有替他说过话。

她的视线只是落在自己的水杯里，仿佛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陈老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微微发红。

他盯着冯溪泽，目光如刀：“冯溪泽，你是不是等不及了？我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给自己铺路了？”

冯溪泽努力站直了身体，没有后退，他抬起眼，与陈老对视，语气平稳：“爸，我没有为自己铺路，我只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什么？”

“看不下去外人这么逼您。”冯溪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