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怀来山城一个多月，天天陪您钓鱼聊天，您高兴我看着也高兴，可他心里盘算什么，您比我清楚，他要的是您手里的股权，是您在周氏的话语权，他嘴上叫您一声陈老，心里可没把您当长辈敬着。”

陈老冷着脸：“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把他推水里？你这是谋杀！”

冯溪泽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低了一下头：“我承认这件事做得欠考虑，但当时情况急，他步步紧逼，我要是不接这个茬，他下一步就会直接去找二叔那边的人谈。爸，您也知道二叔是什么人。”

陈老一时间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是您的女婿。”冯溪泽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

“有些事，您不方便出面，我可以去挡，我跳下去救他，对外说起来是咱们家救了人，是您教出来的孩子有担当，周予怀那边我也跟他说清楚了，他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陈老看了他很久，目光里的锋锐慢慢收了几分，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只是捏在指间来回转了转。

“他凭什么不报警，凭什么相信你……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信你？”陈老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我没想让您信我什么。”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不是那个吃里扒外的人，您对我有恩，陈妍是我妻子，这家集团将来是要传给她的，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做的事，出发点都是这个。”

陈妍这时抬起了头。

她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过，直到冯溪泽说出妻子两个字，她的目光才第一次落到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感动，没有温度，只是一种审视，像看一件用了很久的器物，忽然发现它身上有一道没注意过的纹路。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扁了扁嘴。

陈老把烟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那么，你希望我怎么重视你？”

“不用额外做什么，别把我看成外人就行，该我做的我会做，该让我知道的，别瞒着我。”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先回去。”

冯溪泽没有再追问，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手指握住门把手的时候，陈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带着一贯的威势：“溪泽。”

他停住，侧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旷，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听不见回响。

他走得不快，直到拐过转角，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电梯缓缓下降。

直到现在他才抬手碰了碰左脸，陈老那一巴掌的力道还在皮肤底下隐隐发烫。

两个巴掌，这脸算是彻底肿了。

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松了松领带，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像一块在寒霜里浸了很久的石头，面上还行，底下是凉的。

父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问过他疼不疼，没有问他有没有事。

两个人一开始的婚姻就是算计。

冯溪泽的确有算计他们，但他们也同样已经算计回来了。

人生能有几个美好光阴。

他又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电梯门缝间不断攀升的楼层数上，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总有一天。”

可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地下车库时，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差点扑进怀里的人棕发如瀑布般散在肩上，她带着一身的柔软与香气就这样进入他的视线，让他一时错愕。

“沈知意……？”

“你怎么会……？”

眼前气喘吁吁，面露担忧的人，正是从山城同样赶回来的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