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冯溪泽坐在咖啡厅里,两个人相对无言。
冯溪泽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不咸不淡的一会拿起来喝一下,一会又放下,断断续续已经喝了一半。
他嘴角那块青紫在咖啡厅的灯下格外显眼,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这么丑陋的一道“疤”,就像一幅精致的画上落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墨迹。
我靠坐在对面的椅子,把包拿起来补妆,但镜子照了又照,最后什么也没画又放回身侧,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脸上瞟了一眼,又移开。
真够拧巴的。我愤愤的想。
他像是没注意到我的目光,只是抬手招来服务员,语气自然:“给她一杯热拿铁,少糖。”
睡眠质量反正已经稀巴烂了,咖啡晚上喝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了。
我没反驳,等服务员走了才开口:“你没事吧?”
冯溪泽抬眼看了我一下,笑了笑:“你指哪方面?”
“你岳父那边。”我握着杯垫的边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关心。
“他……找你麻烦了吧?”
他低头转了转面前那杯子,杯沿在桌面旋转:“怎么,担心我?”
“谁担心你。”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话,语气快得像踩了油门。
“我就是顺路,刚好路过,顺便看看你这张脸还能不能看。”
他看着我,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不大,唇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像是想忍住没忍住,眼睛弯了一下,露出一点无奈又熟悉的神色。
“沈知意,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有点恼羞成怒。
我眯起眼睛:“这句话你说了不下好几次了吧,怎么,我这个脾气你不是很了解吗?”
“了解。”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嗯,就是因为了解,才觉得……挺难得的。”
我没接话,看着服务员把新的咖啡端上来,我低头慢慢搅着。
店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杯沿的雾气升起来又散开,夜景很好,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
“那个落水的事,”我握着勺子,声音尽量不在意。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知道啊,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咖啡。”
“你岳父那一巴掌,不疼?”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他又转回来:“疼啊,但有些事,疼也得扛。”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不出口。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忽然笑了一下:“沈知意,你今天坐在这里,就已经够了。”
我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咖啡杯上。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继续待着嘛,该演的时候演,该等的时候等。”
听到这个话,我突然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整个人呼吸也不顺畅了,心里五味杂陈。
“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我抬眼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冯溪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想解释的。”
“周予怀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你们俩合谋的那场戏,他跳海,你救人。可你觉得陈老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他白手起家走到今天,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们两个一唱一和,未必就能把股份拿到手。”
我不信他们是傻子,说不定所谓的合作,里面又包含了一层欺骗和隐瞒。
他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斟酌着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当年的事……”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我都知道,那时候各有各的难处,我家里那段时间出了不少事,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冯溪泽简短说到。
“后来呢?后来你也没联系过我。”我质问他。
他沉默了片刻:“后来我结了婚,你也知道,对我来说,利弊权衡之下,那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已经不重要了。”冯溪泽似乎终于有勇气抬眼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答案比我想象中要,。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沉下去之后连涟漪都很快散了。
“沈知意,你以后别总盯着我看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路要走,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几分恼怒:“谁盯着你看了?冯溪泽,你也太自恋了吧?”
他听见这话,反而大笑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那笑容又带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神色。
“嗯,我自恋,是我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