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互相在审视对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头顶灯还在嗡嗡地响，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慢慢地移开，像是在打量这间房间里的一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等他先开口。

周予衡走到我面前，垂眼看了我许久，忽然开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捆得结实的绳子，又抬眼看向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周总这待客之道，挺别致的。”

他没有接这句玩笑，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发出极轻的声响，停在我面前，微微俯下身，近距离看着我。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陈老那边，股份，还有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

我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只是平静地回望：“所以呢？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关到你的人放弃为止。”他说，语气很淡。

“我知道周予怀在查我的事，也知道你想帮他，但你们争不过我。”

我笑了一声：“你费这么大劲把我绑来，就为了说这些？”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满满是被冒犯的阴沉。

就是那一刻，我忽然挣了一下，膝盖猛地发力，整个人连着椅子朝前撞了出去。

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反应很快，侧身避开，椅子擦着他的手臂撞过去，他整个人也因此踉跄了半步。

我因为力道冲得太猛，整个人连人带椅往一侧歪倒，椅子腿重重磕在地上，震得我肩膀生疼。

他站稳了身形，低头看着我，胸口起伏了两下，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巴掌落下来。

啪！

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脆，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耳边一阵轰鸣，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我没有立刻转回头，只是就那么偏着头，感受着脸颊上那股灼痛慢慢扩散开。

过了几秒，我才慢慢转回头，看着他，把嘴角那点渗出来的血丝抿掉了。

“我不打女人。”

周予衡顿了一下：“但你们欺人太甚。”

他垂下眼，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动作不太体面，抬了抬下巴：“周予怀当初帮她逃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他一句话没说，把人送走了，你知道我找了她多久吗？”

我思考了几秒，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是先前周予衡偷偷藏起来的“女朋友”。

只是对方不爱他，周予衡一个人自作多情罢了。

“他知道那是你的孩子，他更知道那个女人不爱你，你囚禁着她，你只是想要那个孩子。”

周予衡的眼神冷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所以呢？他就可以替我做决定？”

“他没有替你做决定，他只是让那个女孩自己选了，你扪心自问，她愿意留下来吗？还是你打算把人锁在家里，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来几年的囚禁？”

他看着我，握成拳头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你总觉得是别人对不起你，你觉得是周予怀毁了你，你觉得是我在帮着他抢你的东西，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全是你的？你也做过伤害人心的事情。”

我故意说着狠心恶毒的话。

“你闭嘴！”

“你妈的事，我也听说了。”我看着他，目光没有躲。

“你恨他，是因为他母亲的出现，让你觉得你失去了你母亲。可你母亲的事，不是他母亲的错。”

“我让你闭嘴！”

他猛地抬手，像是要再给我一巴掌，我下意识偏过头，可那只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落下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

那只手最终还是放下了，落在身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事情怎么发展。

“沈知意……”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对自己说的。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那种滋味。”

“我知道。”我说。

“我爸在外面也有私生子，你见过他，你说我知不知道？”

他看着我，这一次，他的目光里那些冷硬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撬开了一条缝。

可他忍住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停顿：“等我拿到了我想要的，我会放你走。”

门在面前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脸颊还在疼，耳朵还在嗡嗡鸣响。

我没有哭，努力把刚才那点后知后觉飙升的心跳压回去。

说实话，我挺讨厌一个人被困在黑暗里的，但是现在这个头顶的灯反而让我心里发慌。

灯在头顶晃荡，我心里也越发严重。

仿佛曾几何时，我也曾被关在这种这种狭窄阴暗的房子里，看着一个小女孩抱着膝盖，一个人数着钟表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