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紧握着剪刀一刻不敢放松,就这样保持着诡异的姿势看着她。
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我们诡异又安静的注视着彼此。
她先开口了,太久没说话,嗓子有些发涩,语气很轻:“你是……他带回来的人?”
她好像不怎么惊讶。
“你也是他带回来的。”我说。
她低下头,默认了。
她走到沙发的另一头,不在意沙发上的灰尘脏了她的裙子,就这样慢慢坐下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谨慎的看着她所有动作,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一分析。
她看起来比我之前想象中的样子要憔悴一些,肤色偏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养在室内太久的花,晒不到太阳,也吹不到风。
周予衡就是这样对待孕妇的么?
“你在这里多久了?”我问。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封死的窗户落在外面的树上,像是在数日子,又根本没在数。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又落在我脸上,在认真打量我,又在判断我值不值得信任。
过了一会儿,她才终于下定决心低声问:“你想出去?”
“当然。”我说。
“难道你不想出去么?”我又反问。
她没有接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让我最惊讶浑身冒冷汗的地方。
想要出去我们必须得互相合作,联手突破,不然被那个寸头男发现是迟早的问题。
她不能就这样沉默。
那个寸头男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把我放出来,或许他说不定是在试探我,知道我最终也出不去大门,不如像猫捉老鼠一样放我出去溜达一圈,就当是看戏了。
抓我回来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我不敢猜,现在必须得想办法让这个女孩子和我合作。
“你……”我欲言又止。
她看我迫切又谨慎张望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你不要挣扎了,我也想过……但后来就不想了。”
我看着她,心里的那根弦慢慢地从紧绷变得有些发涩。
“为什么?”
她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布料,在找合适的词,又在决定要不要说。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他跟我说,外面不安全……他说我出去也活不好。”
我沉默了。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棵被养在室内的植物,根系已经习惯了花盆的大小,不再用力往土里扎了。
我把剪刀放在茶几上,这细微的声响吓了她一跳,肩膀都在颤抖。
我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定定看着她。
“你觉得他说得对?”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手指在衣摆上抓了一下又松开。
“我不知道。”她眼神飘忽。
客厅很安静,窗外的树叶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大自然似乎在召唤我,我从没有这么一刻渴望能出去去感受风的感觉。
对这个女孩子的浅浅印象是周予怀曾说,她是因为在慈善晚宴上弹钢琴被他大哥周予衡注意到的。
她也曾是一个鲜活的人,有梦想有未来,不应该被困在这里永无天日。
我想说你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可这些话到了嘴边,看着她的侧脸,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时宜。
她忽然抬眼看我,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光,但也没有放弃,只是像一盏很久没有被点亮过的灯。
“你走吧,他现在不在,门可能没锁……你走吧,别回来了。”她说话难得认真坚毅了一次。
但是她低估了周予衡的恶。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轻易的事情。
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走到窗边,一一向他展示。
我伸手推了推窗框,纹丝不动。
我又走到另一扇窗,同样锁死了。
我蹲下来检查窗框底部的锁扣,用力掰了两下,锁扣是焊死的,结结实实地连在金属窗框上,牢得像不想让任何人碰。
我转回身看她:“你知道吗,门窗都是焊死的,你就算想出去,也出不去。”
她可能没试过逃跑,所以不知道周予衡其实说是给她自由,但所谓的自由全都上了锁。
她安静地坐着,眼神躲闪,没再去看那些窗户,只是低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他说外面风大,容易着凉,他怕我乱跑摔着。”
我听了这话,忽然觉得很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的。
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和那双没什么光彩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回来的?”我问。
“我之前听人说,他弟弟周予怀帮你逃走过,你既然都跑了,为什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