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开上路的时候,后视镜里那栋别墅正在慢慢变小。
蓁蓁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掐着自己,指尖夸张到泛白。
她没有回头看,只是一直看着前方,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出现。
我们开出铁门的时候,寸头男站在门口没有追出来,他脸上还留着我刚才扇的那几巴掌,红印子清晰,像一道来不及抹去的疤痕。
“我会晚一点再跟出来,能跑多远就靠你们自己了。”寸头男目送我们离开。
我踩下油门,没再回头。
蓁蓁也没说话。
她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像怕被什么听见:“他会再追来的。”
我说我知道。
她又说:“他一定会追来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落在窗外,脸上的表情不算害怕,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不会的,相信我。”
她没有回应,只是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握方向盘的手上。
我的手指手背上布满道道伤口,手腕还有绳子的勒痕。
“你手在抖。”她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在抖。
其实不只是手,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颤。
可能是激动的肾上腺素还没退,也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困了这么多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全靠一口气吊着。
现在那口气散了,疲倦就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没事,等到了有人的地方就好了。”我努力安慰她。
路很长,两侧是茂密的山林,偶尔能看到几栋老旧的民房,但都是关着门的,没有人影。
蓁蓁没有再说话,靠在车窗上,像是也累了,我盯着前方的路,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忽然开口:“谢谢。”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依然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其实你可以不管我的。”
“我也想跑远点,只不过不能让你拖累我。”我说着,手打转发向盘。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小,这也算是我第一次看她微笑,找回了一些小女生的模样。
“你和她有点像。”她说。
“谁?”我偏头。
“他说过你。”蓁蓁继续说着。
“周予衡?”
“嗯。”她点了点头。
“他说过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很不好惹。”
我笑了一声:“那他说得还挺准。”
几句话里我们彼此做了久违的自我介绍,搞清楚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她叫做秦蓁,21岁,一个本该风光无限的音乐才女,没想到被周予衡盯上,一朝失去所有光环。
美好生活还会有的,一切都在远方。
我们都太累了,秦蓁后来也不说话了,重新靠回车窗上,像把所有力气都用尽了。
山路的弯道还在不断延伸,天色渐渐暗下来,我盯着前方的路,握紧方向盘,但太累了太累了,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我努力张大眼睛,无论如何,我得撑着,我要保护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能再出意外。
……
办公室里所有东西都被掀翻了,文件散落一地,笔筒滚到墙角,笔记本电脑歪斜着挂在桌沿,屏幕碎了一道裂痕。
周予怀站在办公桌后面,手撑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跟了周予怀五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歪到一边,眼底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睡过觉。
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有没有消息?”
秘书摇了摇头:“警察那边还没有进展,他们说监控查了,周边的探头全部覆盖,但那条线路在她家附近那段刚好故障了,路面监控也都排查过,没有任何拍到她的画面。”
周予怀闭上眼,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他猛地抬起手把桌上仅剩的一盏台灯扫到地上,灯罩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继续找。”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