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表的指针已经压到红线以下了。
我盯着仪表盘,心跳一下一下的撞在胸腔里,像有人在我身体里打鼓。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在车灯照射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无数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
我不知道这是哪条路,也不知道下一个加油站还有多远,我只是把着方向盘,尽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手心全是汗,在方向盘上打滑了一下,我又握紧了些。
秦蓁在旁边,像察觉到我的情绪,她轻轻开口:“别急,慢慢开。”
“油快没了。”我说。
她没有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条山路我走过几次,前面应该有一个小村子,不太确定有没有加油站,但至少有人能借电话。”
我看了她一眼,夜色中她的侧脸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对这条路比我要熟悉得多。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开。
雨已经小了一些,但路面还是湿滑的,车轮碾过积水时溅起一片片水花。
秦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就算他追上来了,也没关系的,他不会伤害我们。”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说那个寸头男?”
“他叫陆光。”她说。
“你们看起来挺熟的。”
她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车在黑暗里又开了一段路,我看着前方的路面,过了一会儿才问:“他喜欢你,是不是?”
秦蓁没有说话。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来回绕圈。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他是我还在孤儿院时就认识的人,那会儿他是个送货司机,每周来送一次东西,有时候会多带一点零食分给孩子们,他话不多,但会记得每个小朋友的名字。”
“后来呢?”
“后来我被周予衡带走,他也跟着来了。”她说得很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留下来了,换了一份工作。”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雨停了,前方的路逐渐开阔,远处的山脚下隐隐约约露出一片暖黄色的灯光,像是有人家的样子。
“前面有村子了。”我说。
秦蓁微微坐直了身子,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前方。
在车门响动声中,我听到了身后的山路上,远远传来另一辆车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是引擎声,从我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的,越来越近。
我盯着后视镜,那两束车灯在弯道处一闪,又隐没在树影里,下一秒又出现了,更近了些。
“说话不算话。”我低声说,嘴角扯了一下。
“这叫什么?演苦情戏演上瘾了?”我冷笑。
秦蓁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声音很轻:“可能不是他。”
“不管是谁,现在都不能停。”
我看了一眼油表,心跳加速,然后我踩下油门,在下一个岔路口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轮胎碾过路肩的碎石,车身颠簸了一下,驶上了一条更窄的小路。
秦蓁在副驾驶坐稳,沉默了几秒,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姐姐,你把我放下吧。”
“什么?”我没转头。
“你一个人走,更容易跑掉,他抓的是我,你只是被连累的。”
她低着头,声音里没有那种大义凛然,更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
“别说傻话。”我握紧方向盘,“我也是一样的,我只是他的筹码,抓你和抓我的人,和我未婚夫是亲兄弟,怎么说呢,其实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愣了一下。
未婚夫。
我竟然这么自然就说出来了,仿佛这个词已经在我心里滚过了很多遍。
秦蓁像是没有注意到,也可能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别道歉,下次见到周予衡,我要狠狠揍他一顿。”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发愣。
我余光扫到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算了,先把这件事做完,再想报仇的事。”我轻声说。
秦蓁只是像小兔子一样来回点头。
我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山路蜿蜒伸向远方,两侧的树影在车灯里不断后退。
后视镜里的车灯消失了,对方没有跟进来,也可能只是暂时被弯道挡住了,无论如何,我踩下油门的力度没有减。
我把车开上了一条更窄的路,路面坑坑洼洼的,两旁长满了野草,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
我没开太快,路况不熟悉怕撞到什么,而且油表指针已经彻底到底了,我心里清楚这辆车撑不了多远,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秦蓁坐在副驾驶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怕吗?”
她想了想,摇了一下头:“嗯……有一点,但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