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倒是比我镇定。

又开了一段路，前方隐约能看到几处零星的灯光，像是有人家。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引擎停止的一瞬间，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有些可怕。

我看了一眼秦蓁：“你留在车上等我。”

她点了点头，但我刚拉开车门，又停住了。

我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树影，荒凉的路面，还有远处那几盏稀稀落落的光，觉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算了，一起走。”我把门重新打开。

秦蓁没有多问，跟着下了车。

我们沿着土路走了一小段路，走进那个村庄，村子不大，路两边是些老旧的房子，有的还亮着灯，有的已经漆黑一片。

我敲了几户人家的门，有的没有回应，有的隔着一道门问了一句谁，然后就不再出声了。

走到村子靠里的位置，我看到一间亮着灯的小卖部，门头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我走过去敲了敲门，一个中年女人开了门，警惕的人看着我们。

“你好，能借一下电话吗？我们手机没电了，想联系一下家里人。”

不好多说，其实身上手机钱包都没有。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又移到秦蓁身上。

我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把秦蓁微微挡住。

对方犹豫着没有立刻答应，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戒备，像在判断我们是不是什么麻烦人物。

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睡衣，尴尬。

全身上下除了脖子上的一条项链，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项链，那条项链我戴了很多年了，是很久以前妈妈留给我的一条链子，吊坠是一颗很小的钻，很亮。

“用这个换。”我解开搭扣，把项链递过去。

“够不够？”

她看了看项链，又看了看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接过去，转身把老式座机从柜台底下拿了出来，放在台面上：“打吧，别太久。”

我拿起听筒，手指在三个按键上停了一瞬，看了一眼秦蓁。

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我明白她的意思，报警可能会引来更多人，周予衡那边的关系网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一番思考，我按下了周予怀的号码，等着对面接通。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还没有人接，我瞥了一眼墙角的粉笔字，等待时间四处观察，看着那个像是门牌号。

我正打算把这个地址一起告诉他，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电话叉簧。

咔嗒一声，电话断了。

我猛地转头。

陆光站在我身后，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冒着雨赶来的。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着，呼吸没完全平复，但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门口，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阴魂不散。

我压住翻涌的怒意，抬眼看着陆光。

他站在那里像堵墙一样，把门口的光都挡住了。

“你想要什么？”我开口。

“放我们走，我会给你钱，足够你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沈氏集团要护住一两个人还是做得到的，我可以保证你和秦蓁的安全，一笔钱，一个全新的身份，不用再替人跑腿，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他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我身后的秦蓁身上然后又移开，在斟酌什么。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还是被追上了，安全起见，沈小姐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吧。”陆光说。

秦蓁在我身后很紧张地拉我的衣角，然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陆光急切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动作又快又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陆光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我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我心里叹了口气。

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极沉闷的撞击声，沉重的东西像是砸在厚实的物体上，闷闷的。

紧接着陆光整个人向前一倾，像棵被斩断的树，直直地栽在了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大大看着我们，头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哗哗淌下来，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这样直接倒下昏迷了。

我和秦蓁啊的一声同时后退了一步，棒球棍的尾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举着棍子的人隐在阴影中，身形壮硕，浑身纹身，看着很吓人。

然后我看见了周予衡。

他站在那壮汉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像是刚谈完合同过来的。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先落在秦蓁身上，然后移到我脸上，又落在瘫倒在地的陆光身上。

嘴角动了一下，一个极淡的的没有温度的笑。

“看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里清清楚楚的落下来。

“有人不太清楚自己该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