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推搡着走下楼梯的时候,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哦,又回来了。
熟悉的水泥墙,熟悉的白灯,熟悉的空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角落里多了个人。
陆光被扔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蜷缩着,头歪向一边,血迹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汹涌地往外流了,但额角的伤口还是触目惊心,凝固的血痂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他没有任何反应,呼吸浅而均匀,看起来陷入了深度昏迷。
周予衡手下那个壮汉把他拖进来扔在墙角,连多看一眼都没有,转身就出去了。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咔擦咔嚓,像一道钉子钉进了木板里。
我靠在墙上,定定看着陆光。
他依旧纹丝不动,徒留我一个人看着他发怒发火。
叛徒!
我越想越怒,只能安慰自己,深呼吸慢慢呼出所有怨念。
他暂时死不了,但不处理伤口的话,失血过多或者感染也是会死人的。
不过周予衡应该不会让他就这么死了,毕竟陆光对他还有用。
门外没有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没有人来送纱布,也没有人来给他止血。
我起身对着小窗户张望,伸手尝试推门捅窗户,但是触手一片坚硬,小窗户也模模糊糊的,看着是给封上了。
唉……
我重新靠回墙壁上,闭上眼让自己尽量放空。
算了,坐着等别人来救吧。
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不如保存体力。
我不知道周予怀有没有听到我那通电话,当时信号很差,我念地址念得又急,不知道他听清了多少。
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的了。
我又想起电话被砸坏前,我最后拨出的那一通。
我的手很快,趁着壮汉转身去抓陆光的时候,我拨下了号码,在周予衡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对着听筒快速地念了一遍村名和那条岔路的名字,还有那栋别墅的方位以及地下室。
电话很快就被人一把抢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踩的稀巴烂,零件四散。
但还好我已经说完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但我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陆光,心里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希望他不会死在这里。
秦蓁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他们把她跟我分开了。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她那副怯怯的样子,她打手势时笨拙又急切的样子,还有她说“姐姐,你走吧,别回来了”时那种平静的让人心疼的语气。
但愿周予衡不会对她做什么。
他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动我不奇怪,但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他应该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对她怎么样。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不定天亮之前,就有人来了。
昏昏沉沉睡去,时间飞速运转。
当啷一声,锁似乎被砸开了!
我猛然起身!
门被划拉一下子推开的时候,白光被两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我眯起眼,看见一个人逆着光朝我跑来,那个轮廓!那个步伐!熟悉的让我鼻子一酸。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伸手捧住我的脸,掌心温热粗糙。
“你怎么才来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委屈又生气。
然后我抬起头,想看清楚他的脸。
光线落下来,那个人的眉眼一点点清晰,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像被人从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周予怀。
是周予衡。
我整个人向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一阵冷汗从后背涌上来。
我再定睛一看,面前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
那扇金属门还是关着的,门缝底下的光线还是那条细线,没有变宽,也没有人的影子。
陆光还是蜷缩在角落里,像一袋被人遗弃的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