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人在大雨里走了一段,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烂。
泥浆裹着碎石,鞋底踩上去就往两边滑,每走几步就有人踉跄一下。
我摔了两次,疼得我咬紧了牙才没叫出声。
陆光走在前面探路,他额角的伤口被雨水冲过,血混着泥水顺着侧脸淌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又继续往前走。
秦蓁走在我旁边,她的身体本来就虚,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喘,陆光回头看了她一眼,停下步子:“我背你。”
“我自己能走。”她摇头,声音很坚决,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陆光没再说什么,侧身站到她另一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借力。
三个人就这样继续磕磕绊绊往前走。
雨打在脸上,又冷又疼,眼睛都睁不开,秦蓁走得很慢,没有抱怨的一步接一步踩着泥路,把所有能用的力气都放在脚底下,再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害怕或犹豫了。
她坚强了很多。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几小时前的她。
那时候我和陆光被关在地下室里,门锁着,我靠着墙完全想不出办法。
后来门突然开了,秦蓁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棉布裙,脸色苍白,手指有些发抖,神情却很镇定。
她身后没有别人。
她低声说,她让家庭医生瞒住了周予衡,医生平时给她检查身体,知道她的处境,也替她不忍,这次在她的反复恳求下心软了,没有给她打镇定剂。
她知道自己对这栋别墅的了解有限,但她之前被关着的那段时间里,观察过几次维护工人进出地下室检修排风口,记得它的大致方向。
“这里也有一个痛风口,但是方向不是朝外的,里面是堵死的。”秦蓁推开暗门,指了指上面的通风口。
“这里不能走,得去别的地方。”陆光看着铁丝网思索。
秦蓁带着我们找到地下室的另一侧排风口,那里比我们被关着的那间更隐蔽。
“这个出口朝向别墅后面的一片荒地,不是院门方向,我们走这个逃出去。”秦蓁说。
她拆不开通风口的金属网,陆光让她后腿,自己硬撑着用一块从墙角摸到的铁片一点点把螺丝撬松,手指被金属边缘划了好几道口子。
“这里太容易被发现,我们得做点手脚。”我突然拦住他们准备爬进去的手。
“什么意思?”陆光问。
“既然这里有好几个通风口,不如让他们误以为我们爬的是那一个。”我重返刚才的屋子,指了指上面,陆光瞬间明了。
我让陆光把通风口撬开,伪装成我们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虽然秦蓁说这里的通风口不朝外面,但是能拖住他们一刻是一刻。
于是我们做完一切又绕回去,从排风口钻出去顺着荒坡一路绕到别墅外面。
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走时下意识回头看那栋别墅。
雨幕里它的轮廓像邪恶童话里的恶灵古堡,漆黑安静,仿佛随时可以再抓我们回去。
要不要呆在那里等别人来救呢?可是机会不多,我担心错过这次就没有机会了。
沈明轩我不信任他,电话打给他只怕他会幸灾乐祸装不知道。
周予怀……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赶到,总之先往大路上跑吧,能遇到过路车再寻求帮助。
秦蓁站在我旁边,雨水把她脸淋的惨白,她没回头,目光里也没有留恋,完全没有看那别墅,只是一路观察着前方那条被雨水浇得泥泞的小路上,思考到底能不能走。
秦蓁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秦蓁,你不后悔么?”我问。
秦蓁这次和我们逃出来是有危险的,她毕竟是孕妇,淋着大雨在山路里跑,总归不安全。
“这里不是我的家,周予衡对我的好也不是真的好,如果今天不是你们来救我,我可能还处在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很难回想起以前我也是有活力,活生生的人。”
“别感冒了。”我让陆光把外套脱下来给秦蓁,陆光麻利的脱下来照在她身上。
我点了点头,护着秦蓁一起往前走,陆光跟在我们后面,我们步子有些踉跄,三个人沿着那条小路走了很久,雨没有停,也没有车经过。
路两旁的树在风里摇晃,环境实在艰苦。
秦蓁的步子越来越慢,到后面几乎是拖着脚在走,她的嘴唇发白,我听见她的呼吸声越来越不对劲,看她整个人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我伸手探了一下秦蓁的额头,烫的吓人。
“不行,不能再走了。”我转头对陆光说。
“得找个地方避雨,她撑不住了。”我一边摸额头一边说。
陆光看了她一眼,脸色骤变,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秦蓁打横抱起。
秦蓁微微挣扎,但实在没什么力气,后来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放我下来”,声音细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陆光没有理她,抱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哪里有避雨的地方呢?我心里焦急,看远处上方有成排的大树,密集的叶子多多少少能遮挡一下。
“先去那边吧。”我说。
可是我们还没走出多远,身后的雨幕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泥水被踩得飞溅。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声近乎嘶哑的喊声从背后劈过来,像一道天雷落下来。
“秦蓁!陆光!你们站住!”
是周予衡!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眼睛里像有火在烧,他冲上来就要抢秦蓁。
陆光侧身一躲,秦蓁从他怀里滑下来,我一把扶住她,把她拉到身后护着。
陆光和周予衡撞在一起,两个人脚步都不稳,在泥地上翻滚了半圈,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在雨里闷闷的响。
周予衡像是疯了,一只手掐住陆光的领口,另一只手一拳打过去,然后压着他的肩膀往山路下面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