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山路下面是一道大陡坡，坡底是密密的灌木和乱石，滚下去人不死也得严重骨折。
“陆光！”秦蓁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我顾不上多想，护着秦蓁往更远的地方推了一步，转身朝他们冲过去，试图拉开周予衡。
可他的力气太大了，我根本扳不动他的手臂，陆光的后背已经压到了边缘，碎石被他肩头的力道一个个碾得往下滑。
周予衡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眼里除了那股狠意什么都没有。
我手忙脚乱，看见地上有石头，捡起石头就准备砸下去。
“慢着！”
就在那一刻，雨幕里又冲出来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比周予衡更快，几步蹿上来，一拳砸在周予衡的侧脸上，力道极重，又扑在他身上，周予衡整个人被掀翻在泥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两个人仰面躺在泥水里，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周予怀躺在一旁，拳头还紧紧攥着，他的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满头雨水和汗，狼狈不堪。
他的目光先落在周予衡身上，然后越过泥泞的路面落在了我身上。
他没有说话，眼神闪烁，他站起来在看着我，雨水顺着他下巴滴下来，眼神里压着很多东西。
我心神巨震，眼眶通红，心里面委屈难受，才几天不见却仿佛隔了漫长的世纪一般。
我下意识冲过去，但太过激动脚底一滑，摔跤疼的我眼泪汪汪。
可我顾不上只是站起来往前冲，周予怀看见我冲过来，急切的朝我伸手，就在那一瞬间，周予衡从泥水里撑起身，一拳朝他挥过来。
“小心！”我喊出声。
周予怀侧身避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陆光也从侧面扑上来，一把箍住周予衡的腰，三个人重新扭打在一起。
泥浆溅了满身，雨水冲下来又带走一层，周予衡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每一拳都带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情绪，他一边打一边喊，声音变了调：
“周予怀！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你还想要什么！”
周予怀用手臂格开他的一拳，反手揪住他的衣领：“说好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动女人算什么本事！”
他声音也很大，几乎是在吼，那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和愤怒终于在雨里炸开来，像被狠狠撕开的伤口里又捅了几刀。
周予衡被揪住衣领，挣了一下没挣开，哈哈大笑起来，那笑比哭还难听，在雨里碎列的不成样子：“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他推了一把周予怀的胸口，双双摔在泥水里滚了半圈，周予衡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从泥浆和雨声中传出来：
“什么都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你毁了我的家，那么我也毁你的家，我们扯平。”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在发抖。
陆光从侧面死死钳住他的胳膊，秦蓁更是着急，大喊到：“你们三个别打了！”
周予怀撑着地面站起来，满身泥污，他低头看着倒在泥地里的周予衡，压抑情绪没有再去补一拳。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了许多：“你要恨就恨我，别碰她。”
周予衡仰躺在泥水里，他看着头顶黑黝黝的天空，忽然安静了，那种安静比嘶吼更让人心里发沉。
到底一开始是谁先动的手呢？
周予怀叹气，伸手把周予衡从泥地里拽起来，他的力道很重，周予衡被拽得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雨里，脸上都是泥和血，谁比谁也好不到哪儿去。
亲兄弟明算账，但是这笔账周予怀实在是不想再算了。
周予怀松开手，喘了两口气，声音比方才平和了许多：“大哥，回去吧，把你弄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周予衡站着没动，他盯着周予怀看了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分辨出什么。
“我不和你争了。”周予怀说。
“公司的事，股份的事，都给你，我回去会和爸说清楚。争来争去没意思，我烦了。”周予怀神色疲惫的说。
周予衡很诧异，嘴唇蠕动着想要反驳但又停住了，他像是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有点意外：“你在开玩笑。”
“我没心情开玩笑。”
“你指不定又在背后给我留了一手。”
周予衡退后了半步，眼神里那层防备重新竖起来，像一道刚刚松动的铁门又合上了。
周予怀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口，力道极大，把人拉得几乎贴上自己：“周予衡！到现在你还不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最后一点被磨尽的耐心：“周予衡，你脑子真是有问题！我跟你争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想让这个家变成现在这样，十几年前我和我妈妈在国外过的好好的，你以为我稀罕那些东西？你以为我稀罕加入你的家？！”
周予衡被他拽着领口，睁都睁不开，诧异难堪混杂着雨水浇满全身。
周予怀最先松开了手，退了一步：“回去之后，向所有人道歉，把烂摊子处理好，以后的路你自己走，我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了，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了。”
一松手，周予衡踉跄了两步，他站在那里看着弟弟转过身去，那背影在雨里显得很疲惫，像是终于把身上的一副重担卸下来了。
这时周予怀朝我走过来，低声说：“车子停在山下开不上来，我刚才是一路跑上来的，我们先下去。”
我点了点头，转身扶住秦蓁，准备往山下走。
就在这时，身后的泥地上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看见周予衡不忿，又冲了上来，朝着周予怀的后背用力推了一把！
那一瞬间我和秦蓁同时看见了！
我冲过去护住周予怀，秦蓁也朝周予衡的方向扑了过去要去拦他！
两股力道在湿滑的泥路边缘交错在一起，脚底的石子一松，路面像从脚下呲溜一下滑走了一样。
“小心！”
几声惊呼交错，我和秦蓁同时从山路边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