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就好,然后又聊了几句别的,她那边也在忙,我们互相留了家里的新电话号码,说下次再聊。
我挂了电话,在电话亭里站了很久,直到硬币退币的声响把我拉回来,我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天渐渐暗了,街道两旁的路亮起灯来,暖黄的光落在地砖上,我低着头,一步一步踩着那些光的影子往前走。
那时候我想,也许等上了初中就好了。
晚上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别墅区很大,每栋房子都离得很远,路灯稀稀疏疏地立在草坪边上,把树影投在柏油路上。
我走了很久才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妈妈站在门廊外面,爸爸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穿外套,像是匆忙跑出来的。
妈妈看见我,几步走过来把我拉住,蹲下来看着我的脸:“知意,你去哪儿了?怎么一个人走这么远?”
我说我迷路了,但还好我很聪明哦,最后隐隐约约也给找回来了。
他们没有听出来我的玩笑。
妈妈说这里路多,好多地方还没修好,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
爸爸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拉开门让我们进去。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他看了一眼屏幕就转身去了书房,妈妈拉着我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外卖盒,还有没拆开的餐具。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书房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外卖盒推到我面前:“刚搬来很多东西还没收拾好,先简单吃饭。”
我点了点头,低头拆开筷子,妈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手机也响了,她起身接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进另一间房间。
餐厅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慢慢吃着已经不太热的饭,听着楼上楼下不同的声音。
书房里爸爸在讲电话,语气很急,偶尔带出几个我听不懂的词汇,妈妈的房间门关着,听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吃完之后把外卖盒收拾好,放进垃圾桶里,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背着书包下楼的时候,爸爸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他说今天送我上学,顺路。
车里空调开得很低,他接了两次电话,在等红灯的时候噼啪点按键,似乎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车停在校门口,我推开车门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说放学别乱跑,司机会来接你。
我点了下头,关上车门,走进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车已经汇入车流,看不出是哪一辆了。
但是那天放学后,我没有等司机。
我从小路绕出去,循着记忆沿着昨天走过的路一直往前走,去找那个红色的电话亭。
我从书包夹层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硬币,推开门走进去,这一次我拨号的手没有抖,已经很熟练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提前想好措辞,免得忘记问。
其实昨天有很多想问的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昨天忘了问她们家的小狗还好吗?还有当时刚搬来我家隔壁那个小男孩,神神秘秘的,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真的会魔法么……
电话还没接通,我握着听筒等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极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拽停了一样,我下意识回头,透过电话亭的玻璃门,看到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几个人从车上冲下来,他们步子飞快,没有多余的动作直直朝我冲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亭的门就被从外面拉开了,一只手伸进来,一块布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挣扎了一下,脚踢在电话亭的金属门框上,剧痛无比,但很快我就没有力气了。
电话听筒从手里滑下去,在金属门上磕了一下,然后垂在半空中,里面还隐隐约约传来朋友的声音……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周围很暗,只有一盏灯从头顶照下来,晃的我眼睛疼。
我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被绑在身后,脚也被捆住了。
房间很空旷,像是某个废弃的厂房或者仓库,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面前站着几个戴着黑色头套的人,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拨号。
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然后他把手机拿开了一点,转头看向我,走过来把手机贴到我耳朵边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急促的呼吸:“知意?!知意是你吗?!”
是爸爸!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先滚出来的是一声哭腔,然后就是止不住的眼泪。
我喊了一声爸爸,声音又尖又抖,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开来,那些戴头套的人没有阻止我哭,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其中一个拿着手机的人把电话收回去,对着话筒说:
“听到了吧?想要就你女儿,就准备好一千万现金!敢报警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