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暂时呆在了萨菲罗斯这里。
草原一望无际,如浩瀚沙海,或是广袤汪洋,嫩绿的青草随风摇晃,清风捎来露水和泥土的气息,湿润而柔软。这里位于西大陆北部的火箭村。火箭村,顾名思义,便是与火箭有关的村落。
总部位于东大陆的神罗不仅有着一统星球的梦想,还抱有征服宇宙的野望。早在许多年前,神罗便把目光投向了神秘宏伟的星空,并建立起「宇宙开发部门」。
经过长时间的实地调查,宇宙开发部门的员工跨过沟壑纵横的星陨峡谷、越过山脉连绵的尼布尔海姆、眺望过荒凉贫瘠的克利尔地区、也深入过枝繁叶茂的贡加加雨林,最终,他们看上了这片地广人稀、位置偏远的草原,在此建立起了火箭研发与发射基地。
这块土地在地图上的命名,也从最开始的名字,变成了「火箭村」。
特种兵目前驻扎在此。
“达索琳小姐。”
手指撩起帘帐,她离开行军帐篷。刚走出两步,便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回头看去,几名3rd特种兵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如果您想找萨菲罗斯先生的话,他在海边。”他们给她指了个方向。
“我知道了,谢谢。”
火箭村与五台隔海相望。相比起危峰高耸的尼布尔海姆,显然是平坦开阔的原野更方便运输军需,以及布阵进攻。
咸涩的海风吹入鼻腔,由钢筋铁骨铸成的码头在原野尽头森然矗立,旌旗飘扬。
四周的集装箱鳞次栉比,紧绷的缆绳如同弓弦,她拢了拢被风鼓得翻飞的外衣,慢慢踏上灰冷的台阶。
海风仍在哗哗地吹着,在深蓝色的海域上掀起连绵不断的白沫。海平面上,几个黑点渐行渐远,晃动的光线隐约勾勒出军舰和火炮的轮廓。
萨菲罗斯正站在码头最前方。听到动静,他微微侧头。
“怎么来了?”尚未将她的身影完全纳入视野,他就已经从脚步声中判断出是她,“你的身体还没好全。”
她昨夜刚醒,高烧刚退,海边的风比营帐那边要大很多,倘若现在着凉,没准回去又要生病了。
见她脚步凝滞了下,萨菲罗斯稍缓语气:“是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落在她耳里,却被解读出更多含义。前夜的事情,听起来仿佛还没翻篇。毕竟这个措辞确实有些疏离。
她抬起眼帘。四目相对的一瞬,脑子里瞬间涌上无数念头,可最终她还是没法从中择出最有意义的一条,索性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想看看你。”
“……”
从萨菲罗斯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前线有安吉尔坐镇指挥,又有杰内西斯往返机动,至少在你身体恢复好之前,我都暂时不会前往五台。”萨菲罗斯低声说,“至于特种兵这边,你也不需要担心你在这里的消息泄露出去。”
“……”她有一瞬哑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这么一聊,好像也没有必要告诉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好将双手搭在码头的栏杆上,眺望起远处的风景。火箭村附近并没有设立魔晄炉,这也就意味着当地的自然环境尚未受到重工业污染的侵害。
湛蓝色的海水被阳光镀了层金,散发出香槟酒般明丽耀眼的色泽。白浪翻滚不休,溅起的水沫就像美酒开瓶时喷涌而出的泡沫。
二人静立片刻,萨菲罗斯忽然朝她的方向无声靠近了些。
“……达索琳。”他低低地喊了声她的名字,在她循声转头的时候,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克劳德,”他顿了顿,“那晚那个男孩,临走之前,留了这个给你。”
在尼布尔山救人的那晚,萨菲罗斯把克劳德一起带了回来。但此处毕竟是军事要地,短暂休整后,他便安排战士护送少年回家了。
她看向萨菲罗斯手心。漆黑的皮革手套上正托着一枚魔晶石,碧绿的魔石晶莹剔透,不含任何杂质,她正准备拿取,萨菲罗斯却忽然收紧五指。
“……萨菲?”
“但我认为,相比起这枚,或许另一枚对你的帮助更大。”
特种兵的语气平静无波,除了嗓音压得极低以外,几乎没有透出任何情绪。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里同样是一枚绿色的魔石,但上方显然蜿蜒着更多玄妙的纹路。碧莹莹的晶石被缥缈的雾气笼罩,其间不见任何杂质,论精纯度,甚至比她那枚还要高。
……这只可能是,萨菲罗斯自己的魔晶石。
她惊讶地抬起眼。可眼前的特种兵脸上没有分毫异样,除了他的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一些,以及锁定在她身上的竖瞳就像是进入了狩猎状态似的。单从萨菲罗斯平静的神色来看,几乎看不出任何不对。
“这个给我,那你呢?”
她好像听到萨菲罗斯哼笑了一声,又好像没有。“我不需要仰赖魔晶石的力量进攻。”她先是听到这样的答复。
“特种兵的战备资源也比你想得要多。”这亦是他的资本。
“更何况,这是用其他魔石和暴雪一起合成的,融汇了不同魔晶石的力量。”他将手往前递了递,语气一派的理所当然,也足够傲慢和自信,“除了兵器开发部门以外,只有特种兵部门配有合成过的魔晶石。你会比我需要。”
萨菲罗斯凝视着她。
她并没有犹豫太久,就收下了被萨菲罗斯递得更前的那枚。
“那就谢……”
话音陡然一顿。
手腕被人扣住了,丝丝凉意传来。
那凉意就像鳞甲冰冷的毒蛇,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手腕游走,头衔尾地扣在她的腕上。低头看过去时,漆黑的皮纹之间漏出一抹耀眼的银辉,如刀刃般清亮夺目。
萨菲罗斯并没有松手,就着相连的姿势,他将她手里的那枚魔晶石镶了上去。
她愣在原地。
远处海风呼啸。白色的海鸥从蓝天掠过,鲜红的旗帜随风飘扬,在码头四周站岗的特种兵们看了他们一眼,默不作声又整齐有序地移开视线。偶尔几人视线撞在一起,眼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心照不宣的八卦意味。
那是一枚银色的镯子。坚硬的材质和雪白的色泽,几乎和扣在萨菲罗斯腕上的银环别无二致。
她下意识往他手腕处瞟去,男人右手上的环似乎短了一截。
“……啊。”
精巧的银镯内壁光滑,表面镌刻着繁密的花纹。针叶细密的雪松枝条如柳枝般蜷曲,勾着底部的藤蔓相互缠绕。环形的手镯中间,托起几朵娇艳盛放的花卉。最中央的两朵并生花卉蕊部凹陷,将魔晶石嵌进去后,翠绿的圆珠敛在雪白的银丝中间,就像是用花叶揽住粼粼瞳光一样。但是……
“……虞美人?”
她看着手腕处的花纹,好一阵出神。
“嗯。”萨菲罗斯慢慢地嗯了一声:“我记得你喜欢它。”
她的手指猛不丁颤了颤。
——「朱诺南部的林地里有很多花卉,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种?」
她的耳边,好像响起了不存于世的声音。
——「需要我带一束回来吗?」
那道声音,低沉、温和、耐心、柔缓。带着一股几乎能让她落下泪来的温馨。
——「……我记得你喜欢它。」
我记得你喜欢它。
她的喉管忽然一紧,某种炙热又扭曲的烫意蓦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难以抵挡,燎得她近乎痉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捏紧了,往下挤出红彤彤的鲜血。
她听到自己在问:“为什么要送这个?”
——「我不是说了不用带花,为什么还要给我?」
上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话音里还带着明媚的笑意。
那个时候,滔天的焰火尚未吞噬尼布尔海姆,锋利的正宗刀刃也还没穿过她的胸膛。
那是米德加难得的艳阳天,金灿灿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照耀在她和萨菲罗斯身上。她站在男人面前半步的地方,眉梢眼尾都带着揶揄的笑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