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再一次有家了。

家和住所最大的不同，在于家能够承载情感，能够容纳不同的社会关系。

譬如家人，譬如爱人。

但那还不够。

家是需要装点的。

是需要风格浓烈到，在推开房门的一刻，心底能够油然升起“回家了”的感觉的。

一股莫名的涩意涌上喉头，逐渐有蔓延到眼眶的趋势。她猛不丁转过头，望向萨菲罗斯：“要不要去买些什么？”

“你有想要的东西？”

过去这段时间里，萨菲罗斯已经陆续将她的物品搬进了他的公寓。

但她却说：“你不觉得，我们的家还有点空吗？”

——我们的家。

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在她话音落下后，萨菲罗斯的呼吸微微一顿，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许。

沉默良久，他直接给出了一个方案：“去圆盘下面的围墙商业街如何？”

“圆盘下面？”

“嗯。米德加的黑市，那里有很多上层见不到的东西。更适合……”他喉结微动，嗓音低沉，“选择你想要的家居用品。”

他补充道：“杰内西斯说，那里的东西……会更让人有‘幸福感’。”

她的眼神倏转惊讶。

余晖的映照下，神罗英雄的面容依然如媒体所描绘的那样完美，宛如古典雕塑，刀削般的轮廓，鼻梁挺拔，眉骨深邃。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可那只握着她的手却略微发僵。

萨菲罗斯似乎很不擅长说这样的话。

他是在紧张吗？还是说，这份提议也藏着几分隐晦的赧然？

潮湿的暖意无声漫过心口，心脏柔软得不可思议。她伸出手，握住他的，轻轻捏了捏，然后又在对方微讶的目光中再捏一捏。

于是他将她整只手包进掌心，声音低而哑：“如何？”

“那就去围墙商业街。”她笑着应道。

围墙商业街里货品琳琅，叫人眼花缭乱。

冰原地区的编织物色泽艳丽、质地厚实；克利尔地区的灯具外观奇特、经久耐用；卡姆的挂画乡情浓郁、风格鲜明；五台的陶瓷餐具式样精巧、美观别致；还有星陨峡谷的观星仪，精巧繁丽、工艺精湛。

她全都买了一份。顺带还挑了点颜色清新的墙纸，打算让那间只有黑白灰的公寓狠狠变一个样。跟萨菲罗斯一起逛街就是有这一点好——她只负责挑选，付款和拎包的重任，都可以交给他。

她好像很久没这么轻松地逛过街了。萨菲罗斯应该也是。但她是很久没有，而他大概是第一次。

他们沿着弧形的街道往前走，商业街的最外围是一家由朱诺人经营的小店。沿海的朱诺盛产软装摆件，造型别致，形状最多的是陆行鸟，也有莫古力和其他动物。路过那家店时，她本来还未留意，但刚踏出两米，她又倒转回来，目光精准地落到店门口的挂牌上。

——「买满三件打六折。」

对不起，她会平等地为所有促销折扣心动。

此乃人之常情。

她细细地端详过柜台上的所有款式，最后目光停留在店内唯一的那只七彩陆行鸟上。长长的鸟羽用彩釉涂得明亮夺目，鸟儿的姿态憨厚可爱。她将那只小小的陆行鸟摆件捧进手心，转身望向身侧的男人。

“剩下的两个，你来选，好不好？”

她想让萨菲罗斯也能有点儿参与感，哪怕只是挑件微不足道的装饰物。

毕竟，这是他们一起购买家里的装饰物。

——「我们的家。」

既然是他们二人的家，那就不应该只有她喜爱的东西，也该有他的。

萨菲罗斯看上去也察觉她的意图了，几乎是在她转头看他的那一刻，那两片锋利的薄唇就弯了起来，露出一丝细微的笑意，连带着那冷冽的眉眼都显得无比温和。他似乎对她的提议感到十分愉悦。

他低声应道：“好。”

但如果只是挑选已有的货品，那就未免过于普通了。萨菲罗斯的目光掠过色彩纷呈的货架，最终落向柜台后方。昏暗的灯光从天花板处铺洒下来，照亮店主忙碌的身影。

“可以定制吗？”

特种兵将军的话语低沉清晰。

老板头也没抬，“定制什么？”

“摆件的外形，可以定制吗？”

“可以，但是要加钱。”

她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萨菲罗斯，但后者显然不打算告诉她定制的意图。柜台后的木椅发出吱呀一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去。看起来年过半百的老板走了出来，指甲缝里还沾着未干的陶土。

再往下的事情，似乎不需要她来插手。

她看着萨菲罗斯走上前去，低声和那老板说了些什么；看着那老板动作停顿，旋即表情上露出几分震惊；看着萨菲罗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下来前特地披上的黑色斗篷。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唯有刻刀刮过陶土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站在原地，鼻间充满潮湿的泥土气息，间杂着店铺深处，烈焰烘烤泥土散发出的气味。

天色渐晚，从圆盘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愈加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恒久不变的照明灯光线。清亮冰冷的光束犹如地下永不熄灭的阳光，直直照射在陶偶店的门扉上，伴随着画笔被撂下的细响，店老板终于捧着两个小人，站起了身。

那是一个银发黑衣的男人、和一个身穿长风衣的女人，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栩栩如生。

她有一瞬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怔怔然地看着萨菲罗斯走上前，递过钱币，接过成品。男人垂眼看她，目光温和得不可思议。

“你可以把它们和你的战利品放在一起，摆在你喜欢的地方。”萨菲罗斯说。

他的嗓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可她却莫名感觉到，那低沉冷静的声音里，似乎掺进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

“……好。”

他重新伸出手来，牵住了她。

直至此刻，圆盘商业街里的小铺基本都被她扫过一轮，萨菲罗斯的手臂上也挂满了购物袋，应该回家了。

可即将离开圆盘商业街时，她却顿住了脚步。

“还差最后一样。”

她轻轻挣开了萨菲罗斯，走到他身前半步处，抬头看他。

她的身高只及萨菲罗斯胸前，每次对话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朝俯身倾听。银色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在灯光下宛如月华般皎洁清丽。

对于她的话语，萨菲罗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和不满。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紧紧逐着她的面庞。

“还需要什么？”

“花。”

她弯起嘴角，眼眸也弯成两弧月牙，映着贫民窟的灯火，如碎星般莹亮。

“维持高幸福感，少不了生机勃勃的鲜花。”

“去第五区吧。”她说，“我知道有个地方，里面有很多很漂亮很漂亮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