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白的流星驰过夜幕,落地窗隔绝了所有风声。一滴露珠沿着花瓣的曲线轻轻滚动,无声坠落在地。
今天从围墙商业街里买回的商品,全都被她整齐地罗列在墙角处。
墙纸需要张贴,窗帘需要更换,就连那些计划镶在墙上的置物架,也需要拧紧螺丝,组装上去。这些工作自然而然都交给了萨菲罗斯。
她悄悄地瞄了他一眼,高大而强壮的特种兵早已走到电视柜前,用钢尺丈量墙上的位置,锚定落钉点,动作利落而沉稳。
……时间就这样停滞下去,好像也不错。
在他们的家里,抱着他们一起挑选的家居品,一起装点他们的家。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没有宝条,没有杰诺瓦,没有劣化,没有即将降临到星球上的陨石,也没有尼布尔海姆的那场熊熊焰火。
她抱着花束,垂首低眉,安静地走到桌边。
米黄色的桌布缀着长长的流苏,被她铺平在桌面上。桌布中央压着一个宽肚窄口的玻璃瓶,曲线流畅,优美雅致。
她将怀里的百合花,一支一支地插入瓶中。
刚才在贫民窟里,她带萨菲罗斯去了第五区的教堂。那是上辈子她“第一次”遇见爱丽丝的地方。
恢弘壮丽的教堂如今已被风霜侵蚀,拱梁断裂。精美的壁画浮雕看不清轮廓,厚重的石柱上满目疮痍。历史的蚀痕,在这里清晰可见。
早在魔晄时代以前,人们还仰赖着以教堂、雕像、诗歌、或是仪式来承载信仰。尖耸的高塔仿佛能触摸天空,瑰丽的彩窗上绘满低垂眉眼的圣母画像,这里的每一块石砖、每一片瓦砾,仿佛都在无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来自星球百姓,遥远的梦里的故事。
而现在,一切都已逝去。
圣母的容颜被石块击碎,只堪堪漏出一束稀薄的灯光。由神罗掌控的钢铁都市不需要信仰,覆盖在人们头顶的,永远只有冰冷坚硬的圆盘,和没有温度的巨大照明灯。她踩过满地残砖,一步步走向正殿深处。
废墟的中央,正静静盛放着一丛鲜妍娇美的黄百合。
“你们是什么人?”
少女的嗓音带着生涩的警惕。穿着碎花裙的棕发少女蹲在花丛边,抬头望向他们。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同样盈着警惕,却并不是萨菲罗斯那种尖锐而危险的,反而像清凉莹润的绿玉髓,泛着柔和的光。
她曾经一度觉得那双碧眸宛若故人,而如今,宛若故人的眼里同时映出她和故人。
她忍不住一阵恍惚。
爱丽丝的视线最终停在她的脸上。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啊。”
她听到自己的喉咙中溢出了短促的气音,也看到那双眼里的自己慢慢睁大双眼。不复清醒的眼神隔着暗昧的空气摇曳过去,却并没有引起女孩的怀疑。因为爱丽丝继续问道:
“你们是想要花吗?”
清风从石门的缝隙里钻入门廊,吹得遍地花叶簌簌摇颤。
——「是,我们想要花。」
她听见自己说。
“这样啊……”爱丽丝轻轻呢喃。
她从地面站起身,缓缓放松了肩膀。转眼间,她扬起笑容,声音愈发轻快:“生长在贫民窟里的鲜花,都有着很顽强的生命力哦。”
咔擦一声。
爱丽丝剪下一整束的百合,递给她。
又是咔擦一声。
回忆霎时被剪断,她握着剪刀,修理起百合枝上的杂叶。
——「黄色的百合花,可是有着“重逢”的花语哦,一定能给你们带来幸福的!」
重逢和幸福……吗?
咔擦。
一段纤长漂亮的绿叶坠到桌面,如鸟羽般温顺轻盈。女孩的眼眸泛着涟涟碧波,湖底似乎能引向更遥远的世界。
……重逢?
“……啊。”
一点石榴籽般的红猝然跃上她指尖,仿似心头坠下的一滴血。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望向那薄薄一片被血珠染红的银亮刀身,一时没能回神。
“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覆上她后背,低沉的嗓音擦着她头皮响起。萨菲罗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碧色眸底映出那一点鲜红的瞬间,他就握上了她的手腕。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转过头,看向他,萨菲罗斯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宽肩窄腰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他肩膀宽阔、体型健壮,轻而易举地便能将她整个人笼在怀中,犹如野豹趴伏猎物,却并没有那种致命的危险感。幽深的眼底凝着几分关切,修长的指尖沿着她掌根一路向上,抵在她受伤的指节下。
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比如那有关「重逢」的花语、比如爱丽丝、又比如……
比如对于「重生」这种事情,他怎么看?
可千言万语涌到喉头,却堵得不上不下,让她说不出半句。她动了动喉咙,只觉从声带到心脏都酸涩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