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橘黄色的灯光朦胧静暖，仿佛能驱散米德加冬夜的寒意。她坐在萨菲罗斯身后，手指捻起棉球，试探性地碰了碰男人背后的伤口。

“……会疼吗？”

萨菲罗斯默不作声。

漆黑的皮革外衣被褪到了特种兵的腰部，露出光裸精壮的上半身。苍白紧实的肌肉仿佛古希腊时的雕塑，充满原始的力量感和美感。可此刻，上面却斑驳着伤痕。

鲜红的伤映入她眸中，看得她心底发酸。

早在总裁会议室时，她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起初她以为是泽维尔的血，但后来她发现，那阵血腥味，是从萨菲罗斯身上传过来的。

神罗最强悍的特种兵将军鲜少受伤，她那时想，莫非是萨菲罗斯在战斗时意外沾上的？

——那些败于他刀下之人的血迹。

但不对，完全不对。如果是这样，那萨菲罗斯的作战服理应和安吉尔一样，沾染硝烟和尘土，凝着干涸的血渍。就算他战斗时再游刃有余，衣服也不该如现在这般光洁如新。

「萨菲。」

回到公寓后，她站在玄关处，并没有弯腰换鞋。感受到萨菲罗斯投来的目光，她转过身，抬眼对上那双竖瞳。

「你受伤了？」

后者静立原地。

银色长发的特种兵微侧过头，神色如常。如瀑的银发顺着他的肩甲滑落，看上去从容优雅。他把雪亮的正宗搁在墙边的兵器架上，做完这一切后，才眉眼平静地转头看她。

「没有。」男人的嗓音低沉平稳。

她眯起眼，眼神狐疑。

于是他继续开口：「神罗的1st不会轻易受伤。」

「那你让我看看。」

「……」

「萨菲？」

男人依旧没动。

「萨菲罗斯。」她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平白透出股危险的意味来，「真没有吗？」

听到她喊他全名的那一刻，那双纤细的竖瞳，终于如猫一般微微扩张开来。

她盯着他。

「……」

「那种程度。」他的喉咙微微震动，声音被放得很柔和，「对我而言不算是伤。」

于是她问他，既然不算是伤，那为什么还要特地换完衣服，才去神罗大厦找她会合。

从男人在那一瞬重又收窄的瞳仁来看，他显然对她发出的这句疑问，感到惊讶，以及……措手不及。

萨菲罗斯沉默两秒才开口：「……那对你而言是重要场合，所以我有必要维持衣冠整洁。」

言下之意：我是来给你撑场子的，所以我得外形完美。

她没忍住气笑了。

二人在玄关拉扯许久。见她始终穷追不舍，不愿罢休，萨菲罗斯才又低声补充道：他只是不希望她担心。

「而且我的自愈能力很强。」他的话音不紧不慢，带有几分漫不经心。

……还在嘴硬。

灯影晃动，她抬手拨了拨萨菲罗斯那如瀑的长发，将之捋至男人肩膀前方。

总而言之，虽然此男过分嘴硬，但他还是同意了她要给他处理伤口的诉求……啊不，要求。

她娴熟地用碘伏沾湿棉球，轻擦在男人背部，象牙白的肌肤上霎时留下了一圈圈棕黄色印子。她抬起眼帘，觑他一眼，面容俊美的特种兵将军此刻依旧表情平稳，仿佛感觉不到疼。

而那些血珠淌过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静默片刻后，她没忍住开口问道：“那些家伙，我是说……‘地底军团’的人，很强吗？”

按照安吉尔的话，那群人应该是这么称呼的。

“单论个体，不算强。”他的语气如他的面色一样平稳。

“那就是数量很多。”

她垂下眼，将沾血的棉花丢进垃圾桶。看着他那斑驳着猩红血痕的肌体，她忽然感到心口喉头有股说不出来的热意。

那热意好似正顺着她全身经络血管、四肢百骸一路攀升，没过眼眶，否则她没理由会感到眼眶也有股难言的灼热。

她拿起桌面的药膏。

“他们很难缠吗？”她继续问道。

指尖沾上些许乳白色的药膏，可她一时之间，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足有她一臂长的撕裂伤自男人右肩斜落，一路蜿蜒至他劲瘦有力的腰胯处，没入皮裤之间。腹直肌上仿佛是有利爪撕过，留下狰狞的沟壑，血肉淋漓。相比之下，那些由子弹和冷兵器造成的伤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可偏偏，萨菲罗斯的表情，平静得就像这些伤口与他无关。

他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抱歉。”她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是她提供调查魔晄炉这个方向的。

再强的英雄也会力竭，萨菲罗斯终究是人，而不是神。哪怕真的是神，神话里，天神缠斗致使陨落的故事亦不胜枚举。

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建议他去魔晄炉，如果她能再耐下心来多打探点情报，萨菲罗斯也不会这样身陷险境，受这么恐怖的伤……

萨菲罗斯，是为了她，才这样的。

她的喉咙猛地痉挛了下，那种从心脏处蔓延开来的酸灼感更加强烈了。她又一次、又一次做了错事。

……是她，是她非要在这个时候去和宝条对抗。是她自以为是。是她，是她害得萨菲罗斯受伤的。

那只沾着药膏的手指无端抽搐起来，将落未落。她尝试张了张口，可喉咙深处却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又疼又涩，声音发紧：“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问题。”萨菲罗斯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就算你不给这个线索，我也迟早会查到那里。”

……啊。

“所以……”他嗓音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