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往身后瞥去。

卧室门本就是虚掩着的，逼仄如线的缝隙里，一只碧绿的竖瞳藏在暗处，幽幽地凝视着她。

她只好面不改色地摸回常服。

萨菲罗斯也移开了目光。

“晚上吃什么？”换好衣服后，她开口问道。

时值年末，米德加寒气刺骨，萨菲罗斯也难得地换了身常服。高领的黑色毛衣宽松休闲，柔和了属于神罗首席特种兵的冷冽杀气，更显得肤色冷白，发色如银。他朝她缓步走去，臂弯里搭着一条灰色的围巾。

“你不必担心这个。”特种兵的嗓音低沉和缓，“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嗯？”

他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纤长的睫羽微微下垂，萨菲罗斯看了她一眼。她穿得并不算多，至少相比起那些一入冬就穿上时髦大衣的红男绿女，身形可见单薄。

“来。”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她只好撩起头发，方便他动作。“你白天起来准备了？”

松软的围巾从她颈后拂过。萨菲罗斯垂下眼，仔细地为她捋顺围巾。他有些走神。

无论是她洗发香波的味道，还是她发丝细软柔顺的触感，都让他心神感到格外宁静。

……很特别。他还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这种平凡、普通、日常的小事。

但他莫名感到心头发烫。

“没有，但是，”萨菲罗斯顿了顿，“你不用担心这一点。”

她微挑起眉，“难道我们‘萨菲罗斯大人’早有准备？”

萨菲罗斯配合地低笑一声。

目光就在这比流星更快的瞬息对接上了。他和她对视片刻，搭在她颈边的手指缓缓上移，转为托住她的脸。

眸光中仿佛有电流窜动，他覆了上来。

唇瓣的触感绵软温暖，带着相同的漱口水的味道，是海盐味的。他忍不住咬了咬。

相接处一阵颤栗，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她下唇处扩散开来，仿佛能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头皮。她低喘了下，下意识张开口，舌尖舔过他唇面。

他吻得更深。

分开时，水润的唇间拉开了一条细长的银丝。呼吸近乎交融。

“……走吧。”萨菲罗斯哑声道，拇指眷恋地轻抚她腮颊。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那一粒粒的雪花，初时细腻如盐，到后面便漫成了鹅毛大雪，无声覆盖着冰冷的钢铁轮廓。今年的雪下得比去年要早几天。

她本以为萨菲罗斯会带她下楼。特种兵公寓周围开着不少高级餐厅，里面还储有在米德加极其少见的新鲜蔬果，但萨菲罗斯并没有这么做。

他带她去了安吉尔家里。

“来自敌国的女子拯救了他，他隐姓埋名，与那女子过上隐居生活……”

视野骤然转换。红发的1st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修长的指节搭在书页边缘。

“……只愿那种日子能够幸福长久。”

锐利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掠过萨菲罗斯时，在那高领毛衣的领口处微妙地顿了顿，随即玩味地滑向她的围巾。

“一天过去了，”青年的嗓音饱含戏谑，尾音刻意拖长，“看来我们的英雄，终于舍得离开他的温柔乡了啊——”

“杰内西斯。”萨菲罗斯神情未变，语气里却似乎带着一阵淡淡的笑意。他稍作停顿，转向另一边的友人，“安吉尔。”

“等你们很久了。”安吉尔说。

她循声望去，安吉尔正端着几盘热乎乎的菜，逐一摆在餐桌上。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淋上浓郁酱汁的牛排、还有鲜香诱人的白葡萄酒烩鸡……感受到她的目光，安吉尔朝她点头示意。

“我说过，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萨菲罗斯正低头看她，碧绿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笑意。

“可你没说是这样的准备……”

“那，”萨菲罗斯顿了顿，唇角弧度却微微加深，“没有提前告诉你，你会不高兴吗？”

“倒也不会。”

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时，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事。地点是神罗的医疗翼，她第一次从尼布尔海姆回来后，萨菲罗斯也是十分突然地带着安吉尔和杰内西斯出现，想要介绍给她。

那时她说不打算融入他的社交圈，但这次……

她说：“只不过两手空空地上别人家里吃饭，似乎不太好……”

“不必在意这些。”安吉尔忽然开口，朝她温和地笑了笑，“也不用当自己是外人，达索琳。”

“安吉尔想请你吃饭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旁边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嗤笑，杰内西斯终于合上手中的诗集，站起身，“可惜某人一直没给机会。”

被他暗指的“某人”面色平静，余光却留意着她的表情。

她其实很想问为什么不必见外，也想问安吉尔为什么想请她吃饭。然而下一秒，一只高脚杯却突兀地闯入她视野。

灯泡般圆润的杯身中，琥珀色液体轻轻晃动，飘散出苹果发酵的清甜。她错愕地抬起眼，杰内西斯正高扬着下巴，神情倨傲地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我和安吉尔说过没有必要，”红发青年语气嫌弃，“但他非要如此。”

“所以……”

杰内西斯顿了顿，表情极度不自然。等到安吉尔朝他投来鼓励的目光，他才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把酒杯强行塞进她手里。

“恭喜升职，以及……”他终于开口，“虽然有点迟，但安吉尔想跟你说，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她颤了颤眼睫，后知后觉地仰起脸。可杰内西斯已经飞快地转过了头，鲜红的发丝遮住耳垂，他漫不经心地朝两位挚友的方向走去。

“……”

他们为什么要祝她新婚快乐？

明明以前没有什么交集的，不是吗？

她的喉咙动了动，明明还没喝酒，可有那么一瞬间，她却忽然感到胸口好烫，灵魂像是要浮起来了。

萨菲罗斯走到她身边，轻轻地、碰了下她。

“来试试吧。”他低声道，“安吉尔的手艺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