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欢雪接过树根。
触手温润,仿佛在呼吸。
将灵力探进去,好像被灵动的生命力给包裹,感受到无尽的生机。
楚欢雪神情低落:“为什么。”
虽然楚欢雪的话只有半句,但第一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第一树懒懒躺好:“很简单,因为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楚欢雪抬起头,看向第一树。
“我在剑山看到他的时候,他神思恍惚,我递给他一碗蘑菇汤,他不喝。我当时就就知道,他心存死志。”
“蘑菇汤?”
“喝了蘑菇汤,能减轻剑山对他的影响,神思清明。但他好似沉溺于过往之中,不愿走出。”
第一树还记得当时无尽眼里的犹疑与了然。
“我也没想他最后动手能那么果断。刚开始我有些不忍,我感觉你人不错,甚至不想让你死了。但我真没想到,你没死,他被你一剑杀死。”
第一树的声音很生动悦耳,听在楚欢雪耳中却如冰霜一般。
“无上剑宗的目的是让我死,但他们没想到,我没死,无尽死了。”
楚欢雪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很久才继续问道:
“你知道无尽的过去吗?”
“我不知道。我虽因他才能成为兀妄森林的第一棵树,但是,那时我还没有灵智。楼清死的之后,我才突然开窍。”
前因后果已经清楚。一切严丝合缝,看起来没有什么能推翻的地方:
雨师伯发现无尽和无上剑宗的人偷偷见面,就和路师叔联手顺水推舟进秘境,秘境之中,大家的境界都被压制。
后又任由无尽进寒潭上剑山,冷眼看他神思混乱。
设置在最后关头,可能还刺激他对自己出手,最终死于自己剑下,完成解咒的第一步。
楚欢雪现在想想,即使当时自己不拔剑,路沉也会救下她。
但他们都做足了戏,也知道,她一定会拔剑。
到最后,只有无尽死了。而流云宗,获益良多。
......
等楚欢雪回到誓雪轩,已近午夜。
睡不着的她,在恍惚中做了一个梦。
她到了一处陌生的宅院,但梦中的她知道,这是楚家。
她身处黑暗的室内,有一扇窗户亮着光。
她朝着那扇窗户走去,窗外,圆月乖乖地挂在枫树枝头。
枫树的枝丫在微微晃动,好似是在和月亮互动。
可能是察觉到有人,枫树的枝条“僵硬”地顿了一下,又缓缓舞动,“转过头”:
“欢雪,你来啦。”
梦中的楚欢雪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她眼睛潮湿,喉间哽住一团酸涩,呐呐张口。
“嗯?欢雪你说什么?”
眼前的枫树在一瞬间变成了黑衣的无尽,红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伸出手,要去抚摸楚欢雪的头顶。
他仿佛是才看见自己焦黑的手指,瞬间颤抖不已。但又从容收回,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倦意:
“我忘了,我已经死了。”
楚欢雪的泪,瞬间蓄满了眼眶:
“我杀的。”
无尽脸上浮现出温柔:
“不要这么想,欢雪。在那种情况下,你的选择并没有错。是我,是我们,把你逼到非拔剑不可。”
“而且,这也是我想要的结果。”
“你以后的人生很是广阔,不要愧疚,不要停留,要一直往前走。”
“我想看到拥有圆满人生的楚欢雪。”
“好。我会努力活的很好。”楚欢雪用手背擦眼泪,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
但她还是倔强问道:
“那你,是不是真的在某一瞬间,对我起了杀心?”
无尽笑了:“是。”
楚欢雪的心坠落:“我能问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我太笨了。”无忌的微笑变成了大笑:
“我太笨了。我已经想好了去死,想好了以身解咒,在最后还是需要别人推一把。不过他做的对,如果你不是看到我这点儿杀心,你会杀我吗?”
“你不会。”
“所以,别怪你雨师叔和路沉师叔。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楚欢雪最后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和无上剑宗的人,在密谋什么?”
“这个...”无尽的身影慢慢消散:“没什么。”
楚欢雪拿出那串不响的铃铛:“无尽师叔!你别走!这是你的铃铛吗?”
雾气开始弥漫,隐隐约约听到了无尽的笑声:“这是你姑姑的铃铛,你收好。等你师尊出关了,拿给他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欢雪,你要记住,不要为此停留,你好好好地走下去,拥有圆满的人生。”
楚欢雪醒来的时候,脸上并没有泪。
可能是在梦里哭够了。
她手里紧握着那串铃铛,魂不守舍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久。
一大早,楚欢雪便去找了雨落天。
雨落天在师尊闭关的洞府外,支起一个棋局,看起来已经坐了很久。
“欢雪,你来了。”雨落天依旧和煦,声音软糯却有力。
楚欢雪:“你守着师尊,是因为你愧疚吗?”
雨落天转头看她:“我为什么要愧疚?总要有人死,为什么不能是无尽?”
楚欢雪冷笑:“那,为什么不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