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依言缓缓抬起头,眼帘却依旧低垂着,刻意避开与林绯目光相接。
林绯踱步到她面前,语气平和地继续问道:“我记得昨日,你们还一起在前院洒扫。”
她闻言,闭眼的瞬间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动作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先前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奴婢昨日并未留意他叫什么名字,之后也再无交集。”
这宫女有问题。
林绯在记忆中搜寻,发现对许如几乎毫无印象。
按理说,宫人大多会想方设法在上司面前表现,无论是殷勤讨好还是积极做事,总归是希望得到认可。
可这个许如,却低调得近乎毫无存在感。
更重要的是,她在说谎。
她之前的回答,几乎都是生硬地重复问题:
“你认识谢祥吗?”
“奴婢不认识谢祥。”
“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奴婢昨夜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唯独刚才那个问题,她没有直接重复,却下意识地闭眼撇嘴。
那是典型的隐藏性厌恶。
这意味着她不仅认识死者,而且对他怀有强烈的厌恶。
她的厌恶,还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可她也只是个宫女,凭什么对一个同阶的太监流露出这般轻蔑?
倘若她是上司的心腹,对同级同事抱有隐藏的厌恶与倨傲,倒也说得通。
可如今在清乐宫中,林绯是是唯一的管事,而许如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半分存在感。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想讨好自己。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许如真正效忠的,另有其人。
林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温和道:“好,我问完了,你且退下吧。”
说罢,她朝小贫子递去一个单独关押的隐晦手势。
小贫子心领神会。
他虽不明白这许如又有何问题,但亲眼见过李公公对林绯毕恭毕敬的模样,他深知听话照做总不会错。
主打一个顺从。
李玄煜在一旁默默回味方才那几句对话,不过三言两语,林绯竟能从中看出破绽?
她这次又是如何判断的?
只见林绯提笔,在许如那页人事档案上,清晰地标记了一个三角形。
李玄煜更加不解。
方才那些有嫌疑的宫人,她都只标了一个点,为何要给许如标三角形,她有什么不同吗?
林绯一回头,便看到小煜煜竟然盯着自己出神。
她勾了勾手指,小煜煜便乖乖的过来。
“我们小煜煜也真够可怜的,明明都傻了,还要被坏人惦记。放心,阿姐护着你。”说完,她像摸大狗狗一样抓了抓他的头发。
听她言下之意,这些人,竟是冲着他来的?
呵,有意思。
李玄煜眼底的厉色被狠狠压下,面上仍是一派天真无邪,用头蹭着林绯的手。
小贫子快步回来,邀功似地回禀:“杨管事,许如已经单独关押起来了,奴才保证,她绝对没察觉!”
一听到绝对二字,林绯心头便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念头刚闪过,她不禁蹙了蹙眉:“叫小衫子别绣花了,马上去盯着许如。”
随后,她的目光落回名册:“回来时,顺便传林九儿进来。”
“诶!好嘞!”小贫子利落地应声,转身跑了出去。
......
“奴婢林九儿,给杨管事请安。”
林九儿便是之前看到尸体闪过一瞬悲伤情绪的宫女。
林绯声音依旧温和:“我只例行公事,你不必紧张,抬起头回话。”
林九儿缓缓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即刻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而后垂下眼眸。
刻意回避眼神交流,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林绯缓缓问道:“你和谢祥认识吗?”
只见对方双手紧张的交叠在一起,形成社交障碍。
她无意识的微微点了一下头,而后又正式的摇摇头:“奴婢不认识那个太监。”
摇头之前无意识的点头动作是标准的说谎,看来她并不善于撒谎。
而且她的语法也暴露了问题。
正常来说,就算不想承认,人也会习惯性用僵硬的重复回答。
就像许如那样。
但她在语法中把谢祥用那个太监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