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恹顶腮,将口中的血腥味舔去,同样把拳挥出去,正对着他的脸。
“李恹!”柳絮诗叫着,“教导主任来了!”
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陈南迩见状抓住时机打过去,他又吃了痛。
他的眼镜被打落在地,嘴角泛红,血液从里渗出来,点缀着肌肤的雪白,宛如冬日盛开的红梅。
陈南迩喘着粗气,一拳拳地砸过去。
李恹不是很喜欢躲,他同样也舞了过去,猛地砸中他的颧骨处,瞬间剧痛布满整张脸。
趁他一只手捂着被打的地方时,李恹抓住他的手腕,把人绕转过身,踢着他的腿,让他跪倒在地。
痛声贯满操场,引发体育器材的一次次共鸣。
陈南迩不服气,吼道:“李恹!你他妈的只会这一招吗?!傻逼吧你!放开老子!”
李恹哼笑一声:“好,就当我只会这一招。”
好熟悉的回答方式……
柳絮诗都要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他的万能回复了。
陈南迩埋着头,突然意识到身前还有一位女同学。
羞耻感突然涌入脑中,胜负欲在此刻猛然爆棚。
他挣开被李恹钳制住的手,顺势起身挥一掌过去,气势凌盛。
“那边两个!干嘛呢?!”教导主任用手上的文件夹指着他们,在不远处喝止着。
李恹傲慢地把头一撇,往后退一步,搞得陈南迩又扑了空,只能再次狼狈地装作没事人一样轻咳一声,然后用食指横擦过鼻下。
教导主任站定跟前扫视他们的脸。
伤的伤,红的红。
再看向露出的臂膀,青一块紫一块的,两人当真是下了死手。
他皱着眉头,拧成了倒八字,眼睛因眉毛的挤压都略显得小了一些,但也没碍住狠厉的气息冲出:“都跟我过来。”
陈南迩给了个白眼,锤着手臂,昂头就走。
李恹倒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从兜里摸了颗糖出来,递去柳絮诗跟前,语气平平:“这次算我欠你的。”
她低眉看去——是银色外包装的糖,是和上次一样的糖,怔了许久。
“不要?”李恹瞧她不接,安慰她,“别担心。”
冬季所做的序章,也能让春季为之而恸。
春日柳絮缓缓接过冬日雪花掌心中的糖,能感受得到,银色的外包装上,仍残留着他的余温。
她会,悄悄地把这段故事藏进春天尽头的绿林,直到死。
学生宿舍环境不怎么样,墙都没有刷白,这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果真不一样,白墙、绿植,沙发椅什么的都安排上了。
柳絮诗瞟到了木制桌上的名牌——教导主任,温祖华。
啪——
温祖华把文件夹甩到了桌子上,砸的巨响。
“你们刚干什么呢?打架是吧?开学典礼上有没有说过学校严厉禁止打架,你们说说这才开学几天?!”
“……”
一阵静默。
柳絮诗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祖华移开椅子,坐下去:“你说说你们打架是为了什么,为了争抢这一个小女同学吗?你们说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是学习!学习!学习!不是谈情说爱!”
“李恹,就算是学校请你来读的,你不能,也不应该打架。你以为我们就治不了你了吗。”他叹了口气,翻开文件夹,在上面落下几个字,“行了,另外两个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柳絮诗,高一一班。”
“陈南迩,高一四班。”
温祖华抬眉盯着柳絮诗,嘴里缓缓念过她的名字,手又搭在下巴下面,像个资深的神算子。
“开学典礼你也上过啊,你就看着他们打架不叫老师?”
“我……”
他关上文件夹:“好了,出去吧,我会上报的,什么事都跟教务处说去。”
办公室门外,是无尽的霜寒。
柳絮诗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今天第一次遇到,算是长见识,腿都有些发软。
可李恹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从进去到出来,他一直都是那副冷傲的面孔,像初见时不经意间扫过的一眼,没有任何温度,甚至一点起伏都没有。
他是不是早就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
柳絮诗想着,可没有谁知道答案。
李恹迈着步子出去,与她并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但从他微垂的眼帘里,似乎又能轻微地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
寒冬也有心事。
那一排不锈钢的护栏催促着李恹停下脚步,从那里反射出的太阳光,怪刺人眼的。
他打开烟盒,随机抽取一根放在嘴上,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顶端的烟草。
李恹撑在护栏上,尼古丁的味道不断往外渗出,侵袭洁净的空气,抢占它们的领地。
军训场外四面环山,一眼看去,绿的、蓝的、白的,还有什么?其实也挺没意思的,无非就是些许山区里都有的景象,没有什么特别的。
李恹忽地笑了一下,只不过是自嘲。
他想了这么多,好像也没有任何结果。
顺着陈南迩去打架,是他意料之外。
他没想过会大打出手。
可是都打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先通知我叫家长呢……
如果给了处分……就算给处分又能怎样?过段时间表现好了又会被撤销,初中和陈南迩混又不是没经历过。
这种时候,不应该先让我把家长叫来吗。
就算是山区……啧,管他的。
太执拗了……
他知道自己的逻辑不通,但就是止不住地去想。
想到这,他又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三个月前才拨过的电话。
这次,他又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