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的时候,青涩地像一只没开智的小鹿,眼神清澈又迷茫。
那个时候没有人发出声音,纪紊尘太震惊了,他不相信纪沉舟会做这种事,要不是嘴唇上时不时传来的温软触感,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时隔六年,再次做了同样的事,不同的是,这次是纪沉舟先开始的。
“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纪紊尘笑着开口叫他哥,这一声哥的语调里,却没有以前的那种挖苦味道。
虚拟的心跳跳的快要蹦出来,他睁开眼睛一只手将纪沉舟的脑袋固定住,看着他因为醉酒迷糊的样子,还是强忍着激动阻止他。
纪沉舟根本就不会亲人,动作生硬地跟最原始的机器一样。
纪紊尘笑着在心里嘲笑他,还是天才呢,取名像大白菜种子一样就算了,亲人也像小鸡啄米似的。
他嘴上又没有米粒。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纪沉舟现在明明没有自主意识,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动作,甚至让他快要忘记在M国时遭受的痛苦。
人类也会因为短暂的快乐,就忘记一切吗?
纪紊尘以为纪沉舟不会回答他,他也没有强硬要求他必须告诉自己,只是脱下外套披在纪沉舟后背上,防止他着凉。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甚至还能一直轻松地抱着纪沉舟。
偶尔他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没立场了,只是一个吻而已,他就开始考虑要不要原谅。
纪沉舟一声不吭地看着纪紊尘的动作,因为眼镜丢了和醉酒的缘故,就算离得很近,纪紊尘的五官在他眼里也像融化一样模糊。
可他很肯定眼前的人除了纪紊尘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无条件地陪在他身边,即使自己抛弃了他……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纪紊尘,在对方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有低头碰了他的嘴唇好几下。
“森萤,这是亲吻,我也没有教过你。”
纪沉舟说话的声音很哑,甚至还带着几分太过激动的颤音。
他看着纪紊尘,第一次叫他从前的名字,森萤。
一切都好像回到最开始的样子,他还在认认真真教他各种生活琐碎。
“为什么要教我这个,为什么现在才教我,哥你告诉我吧。”
纪紊尘听见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他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有光在闪烁,可他知道,就算自己再难过,也不会流出一滴眼泪。
他只是想知道,既然纪沉舟愿意教他,为什么会因为那件事,就对自己这么残忍。
纪沉舟看着他的眼睛,只不过是两三秒就低头趴在了纪紊尘肩上,他还是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为什么,如果自己当时不把他送走,处理他的人就是父亲。
父亲,一个从始至终都不曾见过几面的人。
纪沉舟的脑子里反复想起这个陌生到极致的词汇,生疏到他都没办法叫出口。
他永远记得纪珩出事的那年,他跪在地上央求父亲不要带走森萤之芯,他愿意进入实验室,再造一个更好的仿生机器人出来代替纪珩的身体,承接他的记忆。
可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告诉母亲,森萤之心才是最好的实验体。
他没办法面对母亲因为害怕即将失去孩子,扑倒在他面前求他的眼神,毕竟那他是他没有保护好纪珩。
十九岁的时候,他竭尽全力也留不下森萤,后来他也不敢想,自己能不能因为那件事保住他。
这些年来,他所有的成就都藏在一句“名师出高徒”的谬论里,如果和自己的仿生人做i传出去,会对悦珩科技,对父亲的名誉造成多大的影响。
纪沉舟侧了侧头,露出漆黑的眼睛向上偷偷看了眼纪紊尘。
因为角度,纪紊尘费力遮掩的东西,再也无处遁形,墨黑的刺青线条,是他用来埋葬过去唯一有效的手段。
纪沉舟看着那处凌乱糟心的刺青,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并没有将他的程序锁死,甚至留了到自己死了都不会用光的电源,那处废品处理厂其实也早就荒废许久了,纪紊尘为什么还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想了很久还是找不到理由给自己辩解,他也不相信纪紊尘会相信自己的说辞。
瞧着纪沉舟又像缩头乌龟一样将脑袋倾斜的角度又转了回去,纪紊尘发出一声冷笑。
他知道纪沉舟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哪怕纪沉舟骗他呢,骗他是身不由己,自己也愿意相信啊。
“纪沉舟,我真的恨死你了。”
纪紊尘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要么真像不熟悉一样叫他纪教授,要么讽刺似的叫他哥。
可叫正儿八经地他纪沉舟还是第一次。
纪沉舟知道自己酒量很不好,从来都不碰酒,一碰了就跟喝了吐真水一样,胆子也大了很多。
在纪紊尘快要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去的时候,他还能听见自己快要和纪紊尘共频跳动的心跳声。
“纪紊尘,你真的分得清爱恨吗?”
爱和恨那么相像,他尚且都很难彻底分清,纪紊尘一个仿生人,又怎么分得开。
纪紊尘脚步顿了顿,他放下纪沉舟,看起来有些被戳破后的不高兴,跟着就压了下来。
黑影将纪沉舟完全吞没,他将双手撑在纪沉舟身侧,弯腰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