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紊尘故意说着难听的话,各种程序代码控制的语调生硬的很,让人听了都觉得膈应。
但纪沉舟没有说话,也没有被激怒,他靠着车窗,头低得很低,几乎是任由身体自由下落,差点就要撞到车框上。
过了好久,纪紊尘都以为他要睡着了的时候,纪沉舟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我可不难过。”
他的语气,是清醒时绝不可能听到的愉快和跳脱感,就好像是剥离了一切枷锁,调皮孩童一样活泼。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纪紊尘脸上的表情微变,就算是他第一次激活系统见到纪沉舟的时候,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一边眉头狠狠皱了皱,顺着他问:“既然早就知道是我了,为什么还要陪我演?”
纪紊尘凝望着低着头的人,他分明是没办法保持板正的坐姿了,还是低着头,笑着看向自己,一眨不眨的眼睛,就好像是在说“你被我耍了”的既视感。
青春灵动的感觉,和正常状态下,老气横秋的纪沉舟完全不一样。
纪沉舟眼睛里泛着夜色淡蓝色的幽光,突然更肆意笑了起来:
“因为看你想报复,又报复不明白的样子很有趣啊。”
因为你是我创造的,我了解你想做的每一件事,即使你只是以一个完全崭新身份,和截然不同的面貌站在我眼前,只要一眼,我依旧能看穿你的目的。
森萤之芯从不热衷掩饰自己的想法和欲望,活泼得像一只顽劣的小狗,还屡教不改。
纪沉舟眼角湿润润的,睫毛上沾了水气,那是因为太久没这么笑过,突然扯动肌肉,酸痛感激出来的眼泪。
他没再去看纪紊尘,将浆糊似的脑袋搁在车框稍微柔软一点的地方休息。
纪紊尘听了,只是不屑的冷哼:“我这么丢脸,那也是你不尽职尽责,什么都不肯教我。”
事实上,纪沉舟能教的全都教过了,后来几年,为了准备承接纪珩的记忆,适应人类的生活,纪沉舟还带着他体验过各种身为人可能会有的经历,甚至连读书交友都算进去了。
纪沉舟可能是逆反情绪上来了,听见纪紊尘这么说,又强硬的回怼道:
“你就会胡说八道,我什么没教过你……”
可能是想起纪紊尘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纪沉舟声音低了些:
“是啊,我是有很多东西没教过你。”
他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着纪紊尘那张和人没什么区别,还有些生气神韵的脸,声音更低了些:“我除了没教你□□,也没教过你爱恨。”
所以你对我的感情,完完全全就只有恨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对我怀揣着怎么样的心情呢。
他没有完全吐露心声,说完这句就真的睡了过去。
纪紊尘本还想追问些什么,车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
他叫来开车的人到了。
纪紊尘皱了皱眉,止住了话头,看着纪沉舟是真的睡着了,没有言语交流,只是点头示意。
回到纪沉舟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清清把纪沉舟给它做的小房间搬到了门后,这会还在打盹,一听见开门的声音,就立刻惊醒,喜气洋洋的迎了上来。
“舟舟回来了!”
“嘘,小声点。”
纪紊尘抱着用自己外套裹成粽子还在睡觉的人,没经过任何思考,下意识叫清清别出声。
等反应过来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对劲,陡然加重了脚步。
硬质鞋底bangbang踩在地板上,纪紊尘别扭道:“切,才没人关心你。”
“我啊!我啊!我关心!”
清清听见纪紊尘这么说,自告奋勇地举手示意。
没关系,纪紊尘大混球不管算了,自己会照顾舟舟的。
想到什么一样,它又滑着轮子到厨房去接了一杯温水,跑着回来。
纪紊尘看着清清行云流水的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原本空落落的,只有地板和墙的盒子,竟然四处都给这死家伙装了方便滑行的轨道。
他严重怀疑纪沉舟是用来气他的,用清清的地位,彰显自己多不受待见呗。
一想到刚才在谌阑庄园外说的那些话,想到纪沉舟把自己玩得团团转,纪紊尘就更郁闷了。
他直接忽略了自己和清清本就是一根同源的两个个体,一个华丽提裙转圈,让扑上来准备演一场主仆情深的清清连垃圾桶带水,直接倒栽在门口的另一个垃圾桶里。
“纪紊尘!等舟舟醒了,我要告你!”
“随便你。”
纪紊尘一点也不怕清清豪气的扬言,也不担心它能不能自己从垃圾桶里出来。
一仿生人一垃圾桶,在M国的时候互怼是常事,那个时候是为了把沈河克扣的电池让给对方活命。
现在不一样了,是真的为让自己独霸占纪沉舟。
纪紊尘忽略了身后垃圾桶里传来的沉闷幼年体机械音,将纪沉舟放在床上后,扶着房门对刚从垃圾桶里挣扎出来的清清做了个鬼脸竖起中指,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纪紊尘!臭鸡蛋!”
清清大声呜呜哭诉,抬手想锤门的时候又想起纪沉舟睡了,只得默默转身朝着纪紊尘的零食堆猛虎扑食。
“我要吃光你的电池!”
小机器人能想到最惨烈的报复就是这个了。
门里面的纪紊尘才不在乎这几个电池,他靠着门侧目而视,可能是酒精作用,纪沉舟睡得很熟。
他轻轻踱步走向窗边,替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还擦了脸才冷静下来。
可等真的安静下来的时候,纪紊尘突然气急败坏一样将擦脸的帕子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