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吴宁慌忙用伞遮住她。
林清歌被吴宁半扶着进了院子,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不断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抬起头,看着吴宁焦急的脸,嘴唇哆嗦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陈昀死了,林奇也死了,大家都死了……”
话音未落,一直强撑着她的那股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林清歌腿一软,险些摔倒。
吴宁急忙扶了她一把。
林清歌看着吴宁,这才意识到,她在世上只有这个最熟悉的人了。
她心里一阵怅然,突然紧紧抱住吴宁,在他的怀里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吴宁被她这样猝不及防的抱住,手里的伞“啪”地掉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林清歌的哭声凄厉而绝望,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
大雨滂沱,很快将主仆二人彻底淋透。
吴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俯身将伞拿起来,替她撑上。
“主子节哀。”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却掩不住那份深重的心疼。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是逾矩地抬起手,用指节极轻、极快地拭去她颊边滚落的泪珠。
“吴宁会永远陪着主子。”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
林清歌听到他这样的承诺,看着吴宁认真的神色,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大雨依旧滂沱,密集的雨点不断敲打着屋檐,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噩耗与悲伤都席卷、吞噬进去。
之后的一个月,林清歌的医馆一直大门紧闭。
吴宁对外只说是妹妹淋雨感染了风寒,需要静养。
也只有他知道,林清歌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躺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不吃不喝,不动也不说话,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吴宁心急如焚,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每日默默守着,盼着她能熬过去。
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林清歌终于起了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沉寂。
她让吴宁去买些纸钱,之后,自己在院子里摆了一个小铜盆。
林清歌蹲下身,一张一张地将纸钱投入火中。
跳跃的火光映着她没有表情的脸。
“就这么没了……”
她低声说着,像是在对吴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这世道……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吴宁站在一旁,只能劝道:“大人为您费尽心力,主子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林清歌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是啊,还得活着。”
她看着盆中渐渐熄灭的火焰,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突然间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她忍不住鼻子一酸。
“我以为他们都过得很好,以为陈昀娶了长公主,以为林家也还在,可没想到是这样。”
她呆呆的望着火盆,接着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吴宁望着她,缓缓说道:“人如蝼蚁,想不了那么远,能努力活好每一天就不容易了。”
林清歌觉得自己这一个多月似乎已经把眼泪流干了,此刻只剩下麻木与空洞。
她轻轻笑了笑,带着无尽的疲惫:“嗯,好好活着。”
那天夜里,林清歌再次梦见了陈昀。
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梦见对方了。
以前她抱着彼此安好,以为对方也过得很好的心态生活着。
虽然还是会想他,但是并没有这么频繁的梦见他。
可现在,她总是会时不时的梦见陈昀,想念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今夜梦里的陈昀,没有穿官服,也没有穿囚衣。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僧袍,眉眼依旧清俊,站在一片朦胧的光里,温柔的看着她。
林清歌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拥抱他,向他道歉,说自己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也想去见他一眼。
接着,她踮起脚尖主动去吻他。
梦里没有流放,没有罪责,没有生死相隔,她只想抓住这片刻的温存,与他极致缠绵,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抵死方休。
林清歌在梦里见到出家人打扮的陈昀,不再顾及他的身份,也不在乎触碰了什么禁忌。
她只想好好与他欢爱,拥抱这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可清晨醒来,她依旧形单影只,只能闻到纸钱焚烧后的淡淡气息。
巨大的空虚和失落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怔怔地坐了很久,然后伸手,从枕边摸出那支带着陈昀佛珠的簪子。
离开永宁的前一天晚上,她心思忧虑忘了去掉簪子,就戴着它入了睡,也带着它一起离开。
林清歌用手指碰了碰簪子上面的菩提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将簪子紧紧握在手心,指尖泛白,最终叹口气,对着空寂的房间,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
“陈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