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说的方圆百里还没人能欺负得了她们家的。
鹿杳脸色由晴转阴,沈行则是豁然开朗:“这小妖挺有趣,就留这儿陪我解闷吧,你快去快回。”
鹿杳娘欲哭无泪,怎么还押人质。
吭哧吭哧把能找到的结血蒿全挖了出来,生怕乖女儿遭遇不测,回去后又看到令人心疼的一幕。
鹿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亲娘回来,委屈地扑了上去。
“谢啦。”沈行接过结血蒿,无奈耸肩,他只是触景生情,有些无聊,便和这小妖交流了一番红烧鹿肉,煨鹿筋,鹿血酒,全鹿宴的详细做法。
这小姑娘模样看着才十五六岁,生得水灵可爱,小脸白白嫩嫩,因哭泣染上淡淡微红,一身浅绿下,像朵夏日清晨熹微里缀着朝露的菡萏。
东西拿到手后,沈行心情大好地离去了。
鹿杳爹娘商量要不要换个地方,商量来商量去,别处仙山要不被人占了,要不就是被更厉害的妖占着。
他们想着那个白衣道长哪能天天来。
第二日一大早,沈行又来了,这次熟门熟路,饭馆点菜似的不见外:“八角莲,山慈菇,七叶一枝花……”
鹿杳的亲属全部出动去找,沈行对她勾勾手:“过来。”
她艰难地走过去,脚下像绑了两座大山。
“上次讲到哪儿了,把鹿皮扒掉,割下最嫩的里脊肉,切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用竹签扎入串成一串,架至炭火上快速烤香撒料,真香呀。”
默默听着的鹿杳极力忍泪,忍到最后反而哭得更狠:“呜呜呜,我们都帮你找药了,你还要吃我们,人比妖坏多了……”
不知是逗累了还是沈行良心发现,开始为人而正名:“好啦好啦,别哭了,我们人很好的,只是给你开个玩笑。”
药材全找好后,沈行心满意足地走了。
有了沈行的止疫汤药,瘟疫才没有大范围传播,人们感恩戴德,非常感动,甚至一度要给他筹钱塑神像,供奉香火。
沈行一个不留神差点儿绊倒青砖上:“使不得,使不得,活人哪有受香火的。”
他名声愈发响亮,却愈少肯露面,阿嗣的医术也渐渐打出了名声,常有外地人慕名而来。
很早前也有人在镇上开了家学堂传授医术,专收无家可归或者有志向学医的孩子,为义阳乃至颖州培养出了一位接一位的好大夫。
学堂老师闲时会给人瞧病,有人猜测过这位老师是沈大夫,但见到真人后就停止了遐想。
学堂的荃老师终日爱穿一身褐色粗麻长衫,脸如枯树,手若干姜,身形清癯,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采,实在与那白衣仙人般的清俊大夫联系不上。
时值寒冬,大雪纷飞。
冬日的天早早便黑了,来看诊的不多,阿嗣送完最后一个病人,准备锁门回去。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我找沈大夫。”
阿嗣心上一跳,转过身:“吓我一跳,姑娘什么时候来的。”他拍拍心口,又把门打开,请两位姑娘先进去,天寒地冻的,屋内说话好些。
等灯烛亮起,阿嗣看清两人,一位可爱漂亮的绿衣少女正搀着位浑身是血的女子。
被搀扶的那女子容貌姣好,脸色惨白,腹部一个明晃晃血洞。
绿衣少女又道了句:“沈大夫呢?”
阿嗣去探那女子的脉息,微弱不堪,将死脉象。他把女子安置到榻上,惋惜地摇了摇头,只怕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阿嗣为难道:“这……”
受伤女子情况不好,绿衣女子焦急地拿出一个铜铃,递给他:“沈行说让我拿这个来找他。”
阿嗣看后了然,记起师父曾交代过,若来日有拿这铜铃寻来的,要及时告知他。
不多时,沈行一身白衣,穿过茫茫阔白雪色而来,未有一片雪花沾身。
他见到鹿杳,微弯眉眼。
鹿杳压下心头那些不自在:“沈大夫,你救救我姑姑。”
“客气了,今日改口不喊沈恶人了。”沈行淡笑着拂开竹帘,走向塌上血乎乎的女子,摇了摇头,“死了才舍得送来。”
鹿杳瞪大双眸,眼底沁出水花:“刚还有气息的……真救不成了吗?”
两年前,沈行拿完药材,临走时送过她一个铜铃:“这药材可阻时疫,非我一人之功,治病养生上若哪日有需要的,你拿着这铜铃去安济堂,还姑娘一家寻药之情。”
说完冲她回眸一笑,那笑容比日光还晃眼。
不伤她们,居然还说要报恩,鹿杳轻摇铜铃,微红了脸颊。
虽然这沈行嘴上很讨厌,但人好似并没那么讨厌。
鹿杳爹娘也看出这位白衣大夫不是坏人,便让她收下铜铃,也算是得了一方庇佑。
她姑姑鹿娉在外被人族所伤,被族人赶去救下带回风鹿洞后,发现伤势太重,竟是毫无办法。
鹿杳忽想起那日的铜铃,抱着试试的心态过来了。
听到沈行那句救不活了,还未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她难过不已,眼泪簌簌落下。
“骗你的,还没死透。”沈行瞧着她的神情变化,不紧不慢笑道,“两年了,还这么爱哭。”
当夜,鹿杳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竟然真把奄奄一息的姑姑救了回来,心里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天光破晓时,沈行出来了,白衣上沾了血,唇色亦减淡不少。
命是暂时保住,但尚需后续疗养,为了方便,他让鹿娉搬进了他住处,一同前去的还有鹿杳,去照顾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