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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37话 涩谷(15):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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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直毗人叫住他。

伏黑停步,看向直毗人,老人从一开始就没叫过他“伏黑”。

“坐到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只看一个人。”直毗人说,“禅院家上下几百口人,还有之后会投到这边来的术师,都要算在你的账里。”

伏黑沉默了一会。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但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他忽然又想起当年五条老师带他离开时,老师那时也不过是一个比他现在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最终,他点头,“我明白。”

“去吧。”直毗人靠回枕垫,闭上眼睛,像是已经累了。

伏黑转身,拉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他拿起手里的信封挡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下总监会的地址,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

地面上的世界已经乱成一团,可待在监禁室的夏树却嫌这里太安静了,她想做点什么,可这里又冷又干,除了贴满墙的符纸外,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得可怜的卫生间。

比她上次被监禁的条件差多了,那时毕竟看在大宫司和清子的面,总监会还不敢慢待她。但现在,总监会甚至没让神宫捎进来一件衣服,她还只能穿着那身满是血污的辅助监督的制服。

已经过去了三天,她还没见到外边的任何人。也不知道神宫其他人有没有受她牵连,也不知道静美阿姨会不会担心。她蜷缩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发呆。

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成原本的颜色,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力量还在身体里,只是不像面对真人时那样横冲直撞,只是不时让身体某处有些疼。

她疲惫到极点,却不敢真正陷入沉睡。每一次闭眼,都是母亲死前鲜血淋漓的样子。再闭一会儿,又会变成那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人,笑着把所有罪名推到她和母亲身上。

所以当铁门被推开时,她几乎立刻坐起身。

“新?”

金发少年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他的手指关节上有新磨出的薄茧,那是这几天在训练场拼命挥刀留下的。睡不着的时候,只有这样才能让脑子安静一会儿。

“你……你怎么会来?”夏树愣住,没想到被关进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新田。

新田朝她走近两步,又在床边停下。

“也许说出来有点奇怪,”新田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母亲那边认识一个人,和总监会有点关系。那人……这不重要。总之,我来看看你。”

他说得含糊,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那到底是怎样的交情。母亲远在英国,和日本上层的往来也应该只是一些政治外交层面。他在照顾受伤的姐姐时,听姐姐说母亲曾经提到过有个咒术界人情。

给远在伦敦的母亲打电话时,母亲那边还是深夜。

他说,想见一个人,在总监会的监禁室里。

母亲沉吟片刻,和他解释,“这个人情不该用在这种地方。你姐姐是辅助监督倒还好说,主要是为了你以后进入咒术界一旦……可以保命”。

新田没想到是这样的人情,但还是说,“我要用。”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值得吗?”

他说,“值得。”

夏树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和她以往都是充满活力声音不同,此刻的她如此虚弱,“我没事。”

“你这话现在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新田说。

夏树没力气反驳,只能努力扯了下嘴角。

新田在床边蹲下来,先看她的眼睛。总监会放他进来,不全是人情和发善心。夏树体内的咒力和神器,总监会的人也怕出现什么暴动意外,这个会暂缓术式的术师总能有点用。

他握住夏树的手腕,施展术式,让夏树体内不太平静的咒力暂时停住。

这种暂缓的术式也有点像反转术式的正向咒力,会让她舒服很多,新田听到夏树跟他说,“麻烦你了。”

“你要是真觉得麻烦我,就少说两句没事。”

“我是真的没事。”

新田叹口气,“好好,你没事。是我有事行了吧。”

这一次,夏树终于不说话了。

新田低着头,盯着她腕侧细细的青色血管。他来之前想过很多话,想过要骂她,想过要安慰她,甚至想过要不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出口的却是……

“我只是怕你害怕。”

夏树怔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害怕。那个人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她指的是“加茂宪伦”的那些指控,关于她的母亲,关于她体内的诅咒,“之前,也许很多事,能避免的。”

新田听到这话没来由得有点生气,他想说点更厉害的话,但这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句子。最后只抬起手,像以前那样,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又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啊。”

夏树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可是,新。”她轻声说,“如果一个人身上真的背着会伤害大家的东西,那她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假装自己可以和大家一样生活?”

“你不是东西。”短暂沉默后,新田突然说。

夏树以为自己听错了。

新田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他只是继续说下去,“不是,我是说,你身上那个是东西,你不是。你是伊势夏树。那群老家伙,还有那个脑袋有缝的家伙,说什么都不算。”

夏树终于看向他,眼睛慢慢红了。过了一会儿,她问,“新,你能待多久。”

“这一上午都没问题。”新田回答得干脆。

得到确切的保证,夏树全身心放松下来,“那能靠着你睡会吗,我一直……虽然说不害怕,但还是不敢睡着。你在这里,我也许能睡着。”

她没有等他的回应,而是调整了在床上的方向,靠着新田所站立的那一侧。然后,几乎是瞬间,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新田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他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坐到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静静看着对面那堵贴满符咒的墙。

毫无防备。他在心里默默想,是因为没把他放在心上吗?虽然这里也的确……但……他也是男生啊。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真是无聊透顶。

她都已经这样了。

新田缓缓转过身,看向夏树,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了一下,最后只是替她把袖口拉好,又握住她的手腕,确认自己的术式还在生效中。

夏树在睡梦中微微皱眉,像是又梦见了什么痛苦的事。

“睡吧。”新田低声说,“我在这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和她的呼吸声。他看着墙上那些古老甚至有些泛黄却贴了一层又一层的符咒,听着夏树偶尔翻动的窸窣声,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他知道此时不该是想这些的时候,但是一股无力感伴随着一丝难以言表的酸涩涌了上来。

明明此刻是他在她身旁。

可他还是不安。

他又想起外边大家在为夏树做的努力,对着沉睡的少女轻轻说道,“我……大家……我们会想办法,会努力的。”

他停了一下。

“所以,别擅自放弃啊,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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