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盼月对裴与的心动始于高二寒假里的一场意外。
典型的英雄救美桥段,可让她心脏开始为裴与狂跳不停的原因不是他救她出了危急,而是回到家后,他对她说的话。
那天阴风阵阵,裴与不太能适应南边城市冬季的阴冷,所以在秋盼月问他要不要一块出门的时候,他拒绝了。
南方冬天家中没暖气,制冷的空调开起热风来是满屋子的沉闷,不如不开。
这样的天,让裴与只想在被子里睡觉。
得到辅导裴与成绩的任务之后,秋盼月给他列了一周的上课时间表。
大多在早上,秋盼月每天用冰冷的井水拍过脸,打着哆嗦上楼喊他。
裴与不情不愿,闷在被窝里不搭理。
直到秋盼月威胁他,说不按时上课就别再想让她教他。
上课的地方在一楼餐桌,秋盼月看过他的教材,和她的相差不算大,就根据他的教材来准备上课内容。
裴与给她丢过去很多本课外资料,借口说是裴方海让他学的。
其实是专门针对秋盼月的弱点,在网上给她淘来的辅导书。
秋盼月依言认真去看,在寒假结束后的那个学期里,跟裴与高高兴兴打电话,说她的成绩提升了不止一点点。
寒假里的她碰上那些辅导书,起初要钻研好半天,而后就是恍然大悟,把她理解到的新知识都教给裴与。
裴与撑着半边脸,坐姿散漫,视线从她写字的指尖漂移到了她的眼睛。
“认真听,在干什么?”
被她手中的笔狠狠敲过额头,裴与终于学乖,不再光明正大地看,而是让目光在她的脸和手上不断变换。
“听懂了吗?”
秋盼月是个合格的小老师,讲解的思路清晰易懂,裴与自然是所有都听明白了。
被她按着脑袋去写题的时候,裴与手下的动作不停,开口问她:“这么会讲题,给很多人上过课吗。”
秋盼月挑挑眉,眼睛睁得更大更圆,话语里点了骄傲:“是啊,学校的同学都喜欢问我题,我经常给他们讲知识点的。”
“女生男生?”
“都有,我同桌是男孩子,他最常问我。”
发现他的笔停住,秋盼月以为一道题做完,垂头去看,又抬起来敲他脑袋——“写这么大力做什么?草稿纸都烂了。”
抽走那张纸,秋盼月看他的演算,滴水不漏的答案全对。
奇怪地扫他一眼,秋盼月总觉得他把所有知识点都融会贯通,怎么会只考那么点分的?
裴与的脸色沉沉,懒散地靠上椅背,咬着牙说话:“你教得不错。”
不像夸她的语气,秋盼月想不通他的态度转变,全归到他这人的坏脾气里去了。
奶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年货,让秋盼月帮忙送到邻居那户人家去。
早上补课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秋盼月让奶奶放心出门,接下了那盘年货。
嘴里偷吃一块,秋盼月问裴与,要不要一块过去。
裴与的手揣在卫衣的大口袋里,摇头说不去。
再偷吃一块,秋盼月让裴与写完后面的题,待会她回来检查。
给自己套一件羽绒服,遮了里边毛绒的睡衣,秋盼月拿了手机出门。
奶奶家隔壁的一户人家是秋盼月那个竹马,另一户人家是村镇小学里的一位老师。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乡村,到县城或者市里定居,孩子们就被带走,这间希望小学的学生愈发少,老师也走掉不少。这个老师坚守在此,一个人就兼任了小学里的语文、数学以及各样副科的教学任务。在课外,还会免费给村里的小孩子提供辅导,把孩子们都集到他家里去上课。
秋盼月一家对他很敬重,认为他是不慕名利的人。再加上是邻居的缘故,两家走动得很频繁。
按道理说,这样的人在村里该是德高望重的,但他家里冷清清的。男人没成家,朋友似乎也越发少了。
擦干净手,秋盼月敲响了他家的门。
迟迟没有动静,秋盼月对着楼上喊:“叔叔!我奶奶让我给你送年货!”
顶上的阳台探出来一颗脑袋,接着就响起来脚步声。
门一开,一条清瘦的身影现出来。
男人戴一副方框眼睛,遮不住他眼下的乌灰。
瘦削的下巴随着笑容在动,男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秋盼月一眼。
“盼月回来了啊,这么冷的天,进来喝杯茶吧。”
说话慢条斯理的,显示着他满肚子的诗书笔墨。
只是他不说话,都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漫过来。
秋盼月的鼻子动一动,虽说喜欢听斯文的人说话,但还是受不了酒味,就想推脱:“不用啦,谢谢叔叔。”
“叔叔怎么大早上喝酒?”
男人的表情来了神伤,低头叹息:“要过年啦,今年又是一个人过。”
听说他和他家里姐妹兄弟是早早就断了联系的,村里人猜测是因为他固执地留在这里,做一个没出息的乡村教师,他家里人看不起他,就让他陷入到了完全孤寂的境地。
秋盼月的心一软,应下他的话:“那我陪你喝杯茶吧,叔叔。”
镜片后一闪而过的亢奋没被翻手机给裴与发信息的秋盼月看见。
秋盼月:【我在这边多呆一会儿,你好好写题,别偷懒。】
裴与是秒回:【嗯。】
秋盼月:【现在就在偷懒玩手机!快点去写。】
裴与:【行。】
再抬头时,秋盼月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男人带上了二楼。
男人在关二楼的客厅门和阳台门,走动时说:“天太冷了,我给你搬暖炉。”
借机就坐到了秋盼月身边,暖炉跟着挪过来。
身边像坐了一个酒坛,挤占掉秋盼月的呼吸。
她想离他远点,又怕惹了他的难过,到底没动。
男人给她泡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传给她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
一秒的触碰,秋盼月没起疑。
视线触到墙上的锦旗和荣誉证书,秋盼月弹起来,站到墙壁前看,嘴里赞叹:“叔叔好多证书啊,真厉害。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许多证书和锦旗的年纪比秋盼月还大,印着近几年日期的荣誉倒是少。
男人站到她身后,笼着她的身体,说话时的酒气扑过她的耳朵:“盼月要走出去的吧?不过,留下来也好,我们当同事。”
莫名打了个激灵,秋盼月往左一退,绊到他的脚,茶水都泼到她的手背。
所幸温度退到常温,没有灼烧的感觉。
男人抽了几张纸巾过来,双手包上她的手,在帮她擦掉水渍。
这样的接触太亲密,越过了长辈和晚辈的界线,秋盼月要抽回手时他还不让。
“我家里有客人在等我,我要回家了。”秋盼月奋力一挣,上半身都弹到沙发靠背上。
男人推一下眼镜,柔和的目光放过来,秋盼月的后背簌簌出了冷汗。
逃到门口的时候,秋盼月如何都拧不开那个锁。
背后饿狼扑食般来了那股酒气,腰就被他拦住。
“盼月,来都来了,不着急走吧。”男人的话里多了贪婪。
秋盼月的脑袋嗡嗡在叫,脖子上有别人的温度。
浑身的鸡皮疙瘩应激站起,秋盼月用力跺他一脚,手肘撞他,终于是获得短暂的自由。
大门撞不开,秋盼月胡乱进了微信,点到的第一个聊天框就是裴与。
视频电话打过去,手机就被那个男人打飞了。
“喂?还不回来。”裴与的声音细微,但足以听清。
“二楼!裴与来找我……”
“滴……”
耳边没了声音,裴与看了和秋盼月的聊天框几秒,回忆起刚才的通话里似乎有男人的喘息。
靠。
裴与冲出去,辨认一下去路,大脑里万物在狂跳,急得他太阳穴发痛。
确认过几回秋盼月竹马家的房子,裴与往反方向跑。
一扇紧锁的铁门,裴与撞不开。
幸而旁边有一根木棍,裴与砸到手心发麻,总算把门锁砸坏。
二楼紧闭的那扇门是木门,砸起来更顺手一些。
扑倒在地,裴与吸了几口灰尘,喘气更被打乱。
一屋子的酒味,沙发上的秋盼月在挣。
一个瘦弱的男人,力气居然还是大过了女孩子。
男人的面目狰狞,眼镜被打落在地,那双毒蛇似的眼睛没再遮掩自己的恶念。
他的巴掌在落,另一手掐着秋盼月的脖子。
嘴里义正言辞,反而是在骂秋盼月:“来过那么多孩子,就你最不听话。”
把秋盼月打到发懵,男人就去剥自己的衣服,手在裤.裆里抓了几回。
还没有所动作,他就被裴与揪住衣领摔到地上。
裴与发了疯一样在揍他,打落好几颗他的牙,自己的拳头都破了皮染了血。
想杀了他。
面对同样是男性且力量悬殊的裴与,男人就没了办法,一下子成了被猎食的猎物。
将要晕过去之前,男人开始求饶:“放过我,放过我。”
“我只是喝醉了,我什么都没对她干。”
裴与双耳失聪,把他鼻子都打歪了,仍然没放开扯着他衣服的手。
直到听见秋盼月的哭声,裴与才找回意识。
秋盼月的羽绒服踢落在地,她就缩在自己的睡衣里边流眼泪。
裴与的手掌探过去,想检查她嘴角的淤青,但被她颤抖着躲开了。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脸。
裴与的语气虚浮,怕惊扰了她:“我是裴与,我不会伤害你。”
秋盼月成了受惊的兔子,放过来的眼神带着试探,像害怕他在骗她。
良久,才伸出手去抓了他的袖子,低声在祈求:“我要回家。”
用羽绒服裹住她,裴与抱她离开之前,朝地上那男人的下半身猛猛踹了一脚。
要是他能醒过来,这一脚也够他断子绝孙了。
不过,裴与知道,他醒来之后也活不长了。
依着秋盼月的意思,裴与放她到她的床上。
小心翼翼给她擦眼泪,裴与在看她脸上的伤。
两边的嘴角都圈了很大一块的红色青色,眼角还被划破,在渗血。
脖子有手掌印,似乎还在勒索她的呼吸。
秋盼月一直在哭,被这件事吓得不行。
裴与蹲在她的床边,找不到话来说。
给她拿过来医药箱,裴与只认得棉签,不太知晓哪些药的用途是外伤。
上网搜过之后,裴与的棉签刚触上她的脸,秋盼月就弹起来,跳下床去翻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整整齐齐地叠放,被秋盼月的双手一找,里边就成了龙卷风过境后的场面。
“你要找什么?”裴与站到她身边,上手想帮她。
秋盼月摇着头,嘴里在重复:“好脏,我好脏,我要洗澡。我不干净了,会被别人说的,我要洗澡……”
把她的话通通听完,裴与心底蹿起来一股火。
攥住她的手腕,扯着她一转,裴与把她禁锢在衣柜的门上。
“你说什么。”
秋盼月的身体在抖,手臂抽不回来,看裴与的眼睛成了世界上最胆小的动物。
意识到自己的力气让她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裴与的手一松,后退半步,软了语气再问她:“你说什么?”
“这件事情传出去,我的名声会变得很差很差的,以后找不到男朋友了。”秋盼月的脑袋低着,眼泪直接滴到她的鞋尖。
“这些算个屁。”裴与的音量骤然拔高,唾弃明显。
对上秋盼月抬起来的脸,裴与的怒色不减。
“这些东西有你的安全健康和生命重要吗?”
“谁告诉你受害者有罪的。”
狭长的眼眸溢出来阴霾,裴与的五官紧绷到裂痕要出现。
秋盼月瑟缩在衣柜的门上,拳头在攥自己的衣角。
“之前,村里有一个女生也发生这种事,大家都这样说她……”
“你过来。”
裴与上手去拽秋盼月的手臂,把她拉到书桌前。
“我送你的书看了没?”
目光快速过,寻到了那两本放在一起的书,裴与的手指把它们捏到手里。
一本《厌女》,一本《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是裴与送秋盼月的生日礼物。
他的脾气增加了秋盼月的恐惧,她很轻地摇头,机械地回答:“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