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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从阴影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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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法尔花了好几天才从那一晚上的奔逃中缓回神来。紧跟着我们撵上来的就是期末测试,让我们忘了所有其他的麻烦事。

霍格沃茨夏天的室内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大家昏昏欲睡地坐进大教室里,等着教授发特制的防作弊羽毛笔。等到写完卷子,我们又再去露台、树下乘凉,或者干脆回地窖下棋休息,把烦心的事连着当下要紧事的解决一起丢在一边。

下午实践考试,费立维把我们分别叫进教室,要求我们施咒让一只凤梨跳着踢踏舞走过一面书桌;麦格让我们把一只老鼠变成一个鼻烟盒子;斯内普要求我们制造一种遗忘药水;最后一堂课是枯燥的魔法史。敲着桌子等宾斯慢悠悠地收完卷子,大家就朝着教室外挤,想要出城堡晒晒太阳,或是躺在草地上聊聊快要来的假期生活。

“这次的题没有那么难啊。”法尔装作很遗憾地用愉快的口吻说,她这次押中了不少题目。我们没有急着出城堡,只简单讨论过试题,就朝着职工休息室去。

在期末考试结束后找教授要进入禁书区借阅的凭证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又或是因为考完试,我们才得空重新思索这件事。在我们排除掉万万不可能同意的斯内普和麦格,那晚上可能瞧见了我们的奇洛——法尔这样担忧——以及真的会在你借阅高年级书目后积极为你讲解的斯普劳特后,只剩下了记得住我们的名字的费立维教授了。

“而且他可是你的院长,所以就由你去提吧。”我和法尔走到门口还在讨论这件事。

“斯内普教授也是你的院长啊,虽然他同意的概率几乎为零。”法尔叹着气说,她刚要敲门,放下手,示意我朝里看。

“他今天居然没有径直去地窖?”我惊奇地感叹。

透过门缝,斯内普在一张低矮的黑木扶手椅前掀起袍子坐下,一边应付费立维的寒暄,一边理理被压住的布料。他调整到舒服的姿势,交叉双手,严肃而有节奏地敲打手指。

教授都有自己的办公室,多数连着自己的卧室,因此这间空旷的休息室里大部分时间是没有太多教授会来的。我想费立维在这里休息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办公室修得太高了。房间四周镶着木板,除了老式不配套的桌椅,还摆着一个破旧丑陋的衣柜。

“西弗勒斯,大家魔药课的成绩怎么样啊?一届学生走了一届学生又来。老实说,这届学生也有魔咒课成绩很不错的孩子呢。”

斯内普听见这个话题露出一个轻蔑又恼火的笑来,漫不经心地说:“如果那些学生能够学会不在三更半夜四处乱跑,我想我们的教育会更有效果。”

费立维轻轻一笑,像是想用这种轻松又亲切的笑容让斯内普别再纠结这件事。

“我们走吧,本来也不一定成功。”法尔从门边退开,“可惜,我认为教授的签字凭证应该能卖出去的。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我想这才是她干这件事的目的。

“还不如夜游呢。”我也从门口小心退开,不再听他们关于学士期刊的讨论,“禁书区只有一条绳子隔开,难道不就是在鼓励我们进去吗?”

我们准备离开,走廊拐角处响起轻巧的脚步,接着探出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赫敏在暗里眯着眼睛看清我们是谁才吸了口气走出来。

“我还以为又是费尔奇的猫。”我小声对法尔说。

赫敏走得很快,有意缩短朝我们走近的这段尴尬的距离所花的时间。她也跟着我们两个靠在门口的墙壁边,避开房间里面落出的一条光,也避免离我们太近,对我们点点头,算是问好。她努力表现得就像是以前一样。

也许因为我们太久没有——也可以说本来就没有——这样近的相处,在她身上我没有找到她惯常的时刻想要展示自己的心,和她的带着怀疑一切的意味而使人恼火的笑容。

“你好,格兰杰小姐。”法尔站直了身子说。

我这才想起,从他们害格兰芬多扣掉一百五十分起,大概很久没人主动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而他们基本上也不能和别人说上话。赫敏在她的寝室可能只能自己和自己说话,自己和自己争辩了。又或许即使不发生这一切,她也不会常和她们多说什么,那就是为什么她竟然那样积极地投入了哈利的扣分事业之中。在学院分和一条本就违规而存在的龙面前,她一定为此后悔过。

我清楚我的想法平白无故,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于是又想到她在禁林里被吓得四处张望的样子,让我几次要笑出来。

“你好。”我说,因她不停地瞥着职工休息室的门的焦急样子而忍住了原来的笑意。

“我是来找费立维教授的……你们怎么不进去呢?你们先进去吧。”

“你那么着急还要给我们让位置吗?”

“这难道不是谁先到谁先进去的道理吗?”

“事实上我们正准备离开。”法尔怀疑地对赫敏说。

哗啦一声,斯内普的大手一把拉开了休息室半掩的门,他整个人抵在门口,高高抬起他的脑袋。我们三个贴着墙抖了一下。

“下午好。谁来告诉我,这么好的天气,你们不出去,待在这里干什么?另外,我本以为某些人在我刚才的提醒之后,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

“先生,我只是想找费立维教授,问一些关于魔咒测试的事情。”赫敏回答说,仿佛她的全部智慧和骄傲又回到了她的身体。

“我们刚巧也是来找费立维教授,先生。”我说。

斯内普轻笑了一声,转身扯过袍子回休息室里去。

“我以为你是来找斯内普教授的。”我抓住这个机会小声地对赫敏说,“你不是为了他的袍子来道歉的吗?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那天魁地奇比赛的时候我可看见你干坏事了。法尔,你当时没有发现她在观众席上烧了斯内普教授的袍子吧?”

“没有。”法尔没等我借此机会高兴太久,补充了一句,“因为我还没有去看过一场魁地奇比赛。”

赫敏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语速比我还快地说:“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我做的。”

“我可看清了你的脸。”

“那你一定也看见了哈利他当时有多危险,他差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所做的,只是任何一个人都会为他的朋友去做的事情。”

“为了朋友烧教授的袍子吗?”我对她正义而高尚的口吻感到惊讶,生怕自己听错了。

“就是他当时在念咒啊。”

这时斯内普把费立维找出来了。他刻意地对着赫敏轻笑一声,嗫嚅了一下,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朝着走廊尽头甩着袍子大步走去,不见了。

他那时嘴里确实念念有词,而斯内普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暗自里给任何人加油打气的人吧?我当时竟然没有纠结这一点。

“我想问第十四题的答案而已,教授。如果没有错我就回去,不用太麻烦您。”

赫敏的眼神从走廊收回来,极力表现得没那么失望,强颜欢笑。可这在费立维眼里成了另一种神情。他尖着声音关心地说:“你不用这样难过啊,格兰杰小姐,只是一次测试而已,只要我们明白自己还在进步就够了。”他再看向我们,“啊,你们也是来关心这次测试结果的吗?”

“是的,教授,我也想问第十四题。”我煞有介事地说着,不仅不记得第十四题的题干,也全然丢了本来的目的。

“我倒是想问第二十题。”法尔认真地说。

“啊,积极学习是很不错的品质,悄悄告诉你们吧,你们三个这次的魔咒课成绩都很不错,我记得平均下来都有一百二十分左右。所以不用担心测试,你们现在更该好好出去晒晒太阳放松放松。”费立维笑着说。他在门口快速地演示了一遍这两道题涉及的魔咒,把我们哄走了。

“所以你怀疑我们的院长对他的扫帚施了恶咒。”等我们顺着走廊朝着楼梯口走了一段,我才继续说。

“真是可怕的污蔑。”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

“我亲眼所见。”她不看我,比先前更坚决地说,“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哈利念咒,而施恶咒的时候就得一直盯着目标。我想你们总该读过关于恶咒的书了吧?”她丝毫不掩藏地把重音落在了“你们”上,这件事的有趣程度,短暂地吸引去了我对斯内普行为进行揣测的注意力。

“确实是这样。可我想如果斯内普教授按你说的想要谋害波特先生,完全可以选择下毒。嗯,也许他也有偏好更希望对方死在大庭广众之下。确实需要考虑这一点。”法尔自己补充着自己的观点。她一说完我就笑了,其中还带着此前没有抒发出来的笑意。不过赫敏没有笑。

“那根本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停在楼道口,激动地对我们吼道,“而且更坏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连邓布利多教授现在都去了伦敦。”

“我认为就算邓布利多教授不在,我们的院长也不会做出什么错误而愚蠢的决定的。”我说。

我纯粹地将斯内普的清白,我对院长应有的一丝敬重,我对我此刻身份的认定,以及我想要在和她的这场辩论中胜利的心混在了一块。我把个人的自尊同这件事捆绑在了一起。而更加不悦的是她那样吼我,让我感到了快乐之外的情绪。

这种情绪像是传染给她了。赫敏不再同我争辩,凑近我,严厉地说:“至少今晚你别再去禁林了。”

“如果我非要去呢?”

“我很认真。”

赫敏不等我回答,跑上大理石楼梯,只顾望着楼上,朝着格兰芬多塔楼去。少了很多嬉戏打闹的学生的空荡走廊里,脚步声能传得比平时更远。

“她凭什么又这样?我本来还想问问禁林有什么把德拉科吓成那样的。她也不说清楚是什么坏事。”

“我想他们那晚是在捉什么东西吧。格兰杰小姐那天提到过‘独角兽’和‘其他动物’。不过按照独角兽的特性,它们更加亲近女性,没有必要再带着三个男孩儿去捉独角兽。”

“奇洛去帮他们捉独角兽更奇怪吧。他除了讲讲理论知识,分享他在外面游历的事以外还能做到什么?”

“我始终觉得更有可能是斯内普。”

“我可看清了他的脸。”我这次更自信地说。

“奇怪就奇怪在他没有戴着他不离身的帽子了。”法尔说完,像是感到格外畅快,带着她特有的解出谜题的兴奋,颇为得意地朝我挑衅一笑。

“好了,有什么猜测你就请快说吧。”

我仍然把她这样没道理的用来消遣的快乐当成一个赌徒的快乐,把她可能猜对答案而得到的成就感当成一种最容易获得又最容易消散的成就感。

“只是猜测。”她总得提前降低一下别人的期待,“你不是一直嫌弃奇洛身上有异味吗,那很可能是血腥味或是他被独角兽诅咒后持有的怪味,这也许也是为什么他的教室必须有大蒜味——他需要掩盖长时间待在原地不断散发出来的味道。他半夜用黑袍子罩住自己去禁林杀死独角兽,喝它们的血。海格误认为是动物之间正常的斗争导致的,才带着他们去找寻受伤的独角兽救治;也有可能是海格发现受伤死亡的独角兽超出了常量,才带他们进行调查。试想一下在夜里看见一个黑影趴在独角兽的身上喝它银色的血,我想这就是奇洛进去一段时间后就传来马尔福的尖叫的原因。而奇洛平时始终带着他的帽子,林子里又暗,没人看见他的脸,就没人会想得到是他。”

“那也得先证明他们确实在找受伤的独角兽,还要确认真的有人在喝独角兽的血。假使奇洛真的喝了,假使他是为了长生喝的独角兽的血,那他也会因此承受永远的诅咒。看奇洛那个怕死和结巴的样子……好吧,也有可能是他假扮出来的。”

“也许他得了特殊的病已经快死了,那是他最后的办法;也许他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他对诅咒和失败的恐惧;也许他只是想要那样做试试。”法尔说,她抛下的兴奋感提醒我她不想再想这件事了,“做事从来不需要太正当和完备的理由。无论什么事,大多人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想法就会去做。”

“嗯,那么更危险的事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想去找海格验证一下你的猜想吗?”我婉转地说。

“我可不想去,我不想爬上爬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更坏的事情会在今晚校长不在的时候发生,那一切等到明天我就会知道了。如果你着急想证明我是错的,就请你替我去验证吧,不过我也建议考完试后多休息一会。”法尔诚恳地说,向我挥挥手,朝楼上爬去了。她也一心盯着自己的脚下的台阶。

我和海格没有过什么交集。也许因为在禁林里我没有留心他满脸胡子,时而堆着笑,时而堆着愤怒的憨愚的大脸,他那晚上的言行也就给我留下了一个算不上好的印象。而想要证明奇洛和这一切是否有关,除了去追问海格外还有一个办法。

等到傍晚,我和大家下过棋,把所有人熬回宿舍去才得以解脱。和上次一样,只有米里森的不爱早睡的猫还在门边蹲着,一面舔着手,一面留心地望着我。它兴奋直立的尾巴暴露了这一点。

我把猫朝边上推推,刚拉开门,黑色的猫像一道影子,一下子跃进了休息室里。我嘴里说着让它等我回来再说,心里没指望它能听懂。

今天夜里的霍格沃茨十足的安静,只有洛丽丝夫人还蹲坐在楼梯的平台上守着。她竖起的瞳孔像灯泡一样往我这边照。

“统统石化。”

洛丽丝夫人每一根因惊吓而立起的毛都变得像石头一样,像是块木板一样倒在地上。我走过她,回身轻轻踢了它僵硬的屁股一脚,再朝着楼上跑去。一路上除了楼下传来一些碰撞的声响,我连皮皮鬼也没有见到。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奇洛的办公室。

“阿拉霍洞开。”

奇洛的办公室也是一股大蒜味,里面一张大桌子上堆放着各种书籍和文具,桌前是空空荡荡的扶手靠背椅。

我用魔杖对准门前的地板,转动我的手腕,说:“踪迹显形。”金色的漩涡像是烟雾,围绕着我施咒的位置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奇洛的脚印在旋涡中显现,金色的细丝线跟着那极浅的印记,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延伸下去。他确实不在休息室,可他也没有去禁林,我跟着他的踪迹上楼,拐进了一条陌生的昏暗的走廊。

他的踪迹消失在一道半掩的厚重的木门外。我刚靠近门,门里就传来一阵难听的笛声,像是人鼓足气不顾是否能换气用力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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