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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从阴影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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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我身后斜钻向深处的叫人不舍的月光,我朝门里看了一眼。

一只比巨怪更庞大的,长着三只脑袋还都快顶住天花板的狗半闭着眼睛,鼻孔均匀地喷着气,嘴边挂着垂落到地的涎水,配合着地底不着调的笛声传出磨牙声,趴在地上睡着。我只觉得心惊肉跳,慌忙后退贴在墙壁上,躲进阴影里,不停留地朝外面挪动身子,明白这才是能叫人“死得很惨”的东西。只需要一口,我一定就被它生吞下去了。

一阵下雨一样的窸窣声混着压抑的尖叫,那道门猛地被一把扫帚给撞开了。

不是奇洛,不是斯内普。骑着扫帚的是飞行课表现没那么好的赫敏。她一边紧抓着扫帚柄,一边鼓着腮使劲吹嘴里的笛子。她身后跟着同样骑着扫帚摇摇晃晃冲出来的罗恩。

那两把扫帚的顶端朝我的位置直冲过来,威胁力不亚于一只三头犬。我弯腰往边上一闪,冲出阴影里,等他们一飞出来,就“砰”的一声合上了木门。他俩一下子从扫帚上跌下来,浑身哆嗦,因恐惧而连连喘着粗气,脸颊一面发红一面发白。他们两个的袍子破破烂烂满是灰尘,像在地下室滚了一圈。

“你怎么在这儿?”我和罗恩同时朝对方喊。

“没有时间聊了,我们得快点跑去猫头鹰棚屋!”赫敏松开自己的衣襟,拽起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的罗恩。

“跑去?你们不是有扫帚吗?”

“从这里飞?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从这里起飞太高了。”罗恩晕乎乎地低着头朝着那把扫帚说,他跑不动了。

“太高了,而且现在可是晚上!罗恩还受了伤。不行,我真没时间和你说了。”

我也不恼,没有拦着她,只是伸手让她丢下的那把扫帚弹进我的手里。我跨坐上去,有趣地说:“嗯,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就跑去吧。没有自信我也理解,毕竟我的飞行课成绩当然是满分。”这两件事其实没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在一边悄悄嘀咕了几秒。我的扫帚向下一沉,赫敏跨上了这把破扫帚。她的手指轻轻捏着我的袍子,却格外用力地说:“猫头鹰棚屋,尽量飞低一些。”

我抬起扫帚的前端,俯下身,半踩在踏板上向前压缩我的位置。扫帚载着我们,疾驰着绕出这条昏暗的走廊,跨越出离得最近的露台,直直飞进亮眼的月色里。

赫敏在我身后恼火地从鼻腔里发着闷闷的声音,不得不一只手抓着自己另外一只手臂套着我的腰。这当然不是拥抱,只是在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的凉风中显得温热。

“猫头鹰棚屋在哪?”我大声问。我想起我从来没有寄过信。

“你不知道位置你就飞啊!”赫敏躲在我袍子帽子后面挡着夜风,一只手臂搂得更紧了些,腾出一只手指出方向,“西塔楼顶。”

也许几十秒,也许更快,扫帚上跃,彻底穿梭在城堡的高塔间。月色里一切都流动着光晕,波光转动的湖泊,盖着美丽的星空闪过视野边,风让人再张不开嘴。

我一埋头,扫帚挤进了猫头鹰棚屋圆形的石头平台中央,所有的猫头鹰惊得跳起来把羽毛抖得满地都是。赫敏滑下扫帚,半个身子撑在墙边,从袍袖里伸出因为穿堂风和激动而打颤的手,翻出这里的羊皮纸和羽毛笔,“唰唰”地写下几句话,把信绑在了一只雪白的猫头鹰的腿上。

“拜托了,海德薇,飞快点。”她用力把猫头鹰向外一抛,终于呼出口气来,摇晃了几下身子,又站直了,就像做成这件事给了她十足的鼓励和安慰一般,“我们得快回去,罗恩应该已经去医疗翼了。哦,还有休息室,纳威可能还躺在地上呢……我还是去一趟医疗翼吧,叫醒他花费了我好多功夫。”

“那我们再骑扫帚回去不就好了。”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抢过我手里的扫帚,往塔楼下跑得飞快,“能做的都做了,我们没必要再冒险了,而且没经过练习怎么可以私自飞那么高?还是在晚上,如果今晚云层厚呢?你想过如果我们掉下来会怎么样吗?”

由于刚才肆意吹风的自由所带给我的快乐,还没有被她训话带来的委屈完全替代,我假装没有听见,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下楼。

重新横冲直撞地下到医疗翼所在的楼层,赫敏在前面大叫一声,丢下手里的扫帚,朝着前面跑去。一个拖着长长的袍子的高大身影刚踏上平台,还要朝着楼上走。

“邓布利多教授!魔法石!斯内普……教授和哈利……”她急促地说。

邓布利多回头,眼神那样锐利地扫过我们两人。

“魔法石?”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还悬在天空中自由的愉悦中,“那我想是奇洛要偷魔法石才对吧。”

“他是在保护魔法石!”赫敏不解又不屑地对我说,像是在向我解释一个谁也明白的定理,“每个教授都负责了一份关卡,而他还受到了威胁。”

你不该认为他过分懦弱和善良而轻易地判断他的为人。这是我翻译出来的话。

“我就是跟着奇洛的踪迹才去的那。事实上我亲眼看见他套着袍子进过禁林。如果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他不被诅咒就能长生,那么他正好不用去喝独角兽的血了,对吗?”

“——打断一下,两位小姐。哈利已经跟着他去了,对吗?”邓布利多伸出一只手叫停我们,简洁地说。得到赫敏肯定的回答后,他快步跑开,完全不像是个老人。

赫敏交握着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心镇定下来,说:“没事,没事,就算真的那样,邓布利多教授也已经赶过去了,一定来得及。”

“他刚才说的话,就好像是在说他早知道会这样似的。”我的本意是想要把赫敏的担心给发散。

“怎么可能?那也太可怕了……”她似乎更加担心了。接着,她用那双不因为担忧而暗沉的,反倒因被冷风吹过后又跑动而湿润且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我,看了一会,说:“我想我们现在该分开走了。”

“那晚上我躲得很好。嗯,你怎么发现我的?”我问出了这个让我不解、又与此刻无关紧要的安全的问题。

“我本来也不确定的,下午我只是诈了你一下,没想到你真的在禁林夜游。那晚上我只是看见有东西在光里很亮。我得走了,再见。”她快速说完,就朝着医疗翼的方向去。她只顾着朝前面走。

接下来的三天,哈利在禁区里的密道底下和奇洛对峙,阻止了他成功偷走魔法石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不过现在唯一被证实的只有哈利受了伤在医疗翼睡了三天。不那么确定的事是从格兰芬多传出来的,说禁区下有一张巨大到能够吞掉好几个人的魔鬼网,数不清的飞贼钥匙,还有罗恩夸大其词的“一张伟大到需要赌上性命的棋盘”,以及火焰和毒药。但再往后有什么就只有哈利和教授们知道了。

最有趣的是一夜之间他们又从学院的罪人变成了受人追捧、得到慰问的英雄了。这真是叫我也叫斯莱特林们又遗憾又鄙夷。

“关于他和奇洛在下面做了些什么,拉文克劳也各有说法。”法尔很满意自己的推理完全正确,虽然我还没有告诉她任何事,“但我只做一个判断,这次邓布利多教授一定会把格兰芬多的学院分加回来的。”

这也是我在医疗翼走廊的暗里蹲守着邓布利多的原因之一。

没等一会儿邓布利多就从医疗翼里出来了,把门口的赫敏和罗恩叫进去,没有犹豫地独自朝我站的拐角走来,似乎完全不意外,并且那么高兴地看见我在这里。

“你做出了很准确又清晰的推断。”他眨着眼睛笑着说,“啊,不过有时候既想要站得比任何人都远,又想要看得比任何人都清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们总是需要权衡其中的重量。”

“就算里面不是奇洛我想您也可以解决麻烦的,教授,而且您提前回来了,也不需要那封信。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本身也没有那个目的。而且我得说,是拉文克劳的法尔·休斯和我一起推论出的这件事。”

“我知道。但你大可以自信一些,赫莱尔。”

“教授……如果这一点夸奖可以换作学院分的话,请您不要宣布我和法尔的名字。当然,如果不加分——理所当然——那就请当我没有说过吧,这有些让人害臊。”我艰难地说出口,却是因为接下来还有更加艰难的事要说。

“我倒认为这是具有生存智慧的选择,也是正当的要求。”他点点头,却没有急着离开,像是知道我还有问题要问。

“邓布利多教授,我想问尼可·勒梅先生的魔法石的事。”

“哦,是吗?你认识他倒是完全不奇怪,不过那块石头,它已经被毁掉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件事我已经同他谈过了,这是他的选择。”邓布利多平静地说,“长生并非不老。而且我想你一定能明白,对于有智慧的人来说,死亡只是第二场伟大的冒险。魔法石可以带来太多不易改变的:财富、生命。但也会改变那些本就容易动摇的人心,带来贪婪和嫉妒。失去判断,看不见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就和蒙着眼睛骑着扫帚飞越城堡一样危险。”

“他选择了死亡。”我干涩地问,“魔法石很难制造吗?”

“他选择了死亡,就像是工作一天后睡一觉那样平常。魔法石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赫莱尔,真相总是美丽并且具有魅力吸引每个人去探求的。除了追求它,也尝试珍惜它的美丽吧。”

邓布利多始终微笑着和我说完这些,离开了。

尽管哈利他们不再备受冷眼,得到了好名声,但学年末的宴会也仍是一件使斯莱特林们这段时间期待而快乐的事。不少人自告奋勇参与到礼堂的布置中,整个礼堂都用绿色和银色装饰一新,座位上都插着斯莱特林蟒蛇的院旗,头顶也挂满绿色的丝带。大家从门厅挤进礼堂,看见自己学院的桌子上插满蛇头旗后也只能乖乖忍受着。

“我就要把那些旗子也插在格兰芬多座位上。”德拉科撑着头慢悠悠地说。

“不知道的该以为是斯内普院长当上校长了。”达芙妮说着,大方地看着那些对我们长桌投来目光的人。

“又一年过去了!”邓布利多起身举起一只手,平息了大家对姗姗来迟的哈利的议论声,也打断了潘西达芙妮还没有和我聊完的关于哈利的传闻——除了格兰芬多没人完全相信他和一个教授决斗还获胜了。

“我不得不在你们放开肚皮去吃这些美妙的食物前,用一个老头的唠叨来打扰一下大家。又是多么愉快的一年啊!我希望你们自己的头脑比过去又充盈了一些了……你们还有整整一个暑假的时间来让它变得漂亮和空虚呢!

“现在,学院杯要在这里颁发。具体分数是:格兰芬多312分,第四;赫奇帕奇352分,第三;拉文克劳426分,第二;斯莱特林472分,第一。”

大家站起来呐喊欢呼,敲着杯子庆祝。

“好了,好了,你们做得很好,斯莱特林。”邓布利多说,“但是近来的事件也应该计算在内的。”

谁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礼堂又安静了。

“他要给格兰芬多加分了,是不是?”德拉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明白话。

“啊哈,”邓布利多全然没察觉斯莱特林的不满,继续说,“那么现在我有一份最新的分数榜要宣布。让我看看,对了……第一项加分项是给……是给罗恩·韦斯莱先生的!因为他是霍格沃茨许多年来出现的最优秀的棋师!我奖给格兰芬多罗恩50分!”

格兰芬多的欢呼声比斯莱特林大多了,毫无收敛地要把这里都掀开了。邓布利多这次耐心地等着他们安静下来才继续。

“第二,是关于赫敏·格兰杰小姐的……她很了不起地在烈火面前运用了冷静的逻辑。我再奖给格兰芬多50分!”赫敏在座位上捂住了她发红的脸,像是怕看见大家感激又热情的眼神。

斯莱特林们也安静下来,并且只需要互相对视一眼就能知道对方想到什么了:邓布利多说不定会把格兰芬多的分数加到超过我们为止。我们不得不为此挪开视线,或是用伪装来避免心里的躁动因此爆发,又渴望自己的猜测能够得到同伴的证实。

“第三,是哈利·波特先生的……”邓布利多再次耐心等到所有人安静下来,“……因为他伟大的魄力和无畏的勇气,我给格兰芬多再加60分。”

“现在他们和我们的分数刚好一样。”在又一片欢悦和震惊中,布雷斯算着分数,说,“真是一个伟大的巧合。”

“勇气是有很多种的,要坚决抵抗我们的敌人需要极大的勇气,但坚决抵抗朋友同样也需要无比的勇气。因此,我在这里奖给纳威隆巴顿先生10分!”

所有格兰芬多,自然也包括哈利、罗恩和赫敏都站了起来大叫大喊了,互相拥抱着跳跃着,就差站到桌子上面去了。

这真是一次残忍到难以不让我们去记恨的公开打击,也无法不叫人不满或质疑邓布利多现在才做宣布的动机。只是其他除了我们的其他三个学院都仿佛受益于此般乐于此。当一切不曾波及到自身,任何的混乱竟然能够那样冷漠地叫人那样的快活。

“好了,很好,格兰芬多。”邓布利多往下压压手掌,“但我还没有说完呢。这一年还有其他同学展现了惊人的推理智慧,用难得可贵的观察力看透了被伪装的真相。第一位,运用了超乎常人的直觉自信和判断力,我要奖励拉文克劳十分。”邓布利多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说,“另外——噢,是最后一位了——还有一位同学展现了审慎的思想与大胆的决断力——我要奖励斯莱特林十分。最后,我真正想说的是,任何值得歌颂的优异和崇高的品质,都会平等地存在于我们每个人身上。”

这下是我们之间爆发出一阵讶异的呼气声,紧接着,布雷斯用起伏曲折的语调喊了一声,大家才想起来这下分数又打平了,我们应该起身欢呼了。潘西很不满地把邓布利多最后的加分行为形容为“丑陋的施舍”。

“可这是谁加的?”德拉科站起来大喊一声,又坐下来勉强地扯了下嘴,干巴巴地拍了几下手。他这一声也唤醒了所有人的疑问和刚才被大家克制住的情绪。

大多时候,我们都等着这样一个人,能引发出我们真实的情绪。只是对于学院重新获得的荣誉和明明已经破损的自尊,又使人心中的欣喜勉强越过了猜忌。

“先鼓掌吧。”达芙妮说。我也跟着对自己鼓了鼓掌,和他们一起猜是谁赢来的分。

“真是一个有趣的分数啊,很多年都没有过,那么当然,我想这里的摆设就太单一啦。”邓布利多拍了拍手,靠近格兰芬多那一半的旗子都变成了格兰芬多的狮头院旗,装饰也换成了金色和红色。

斯内普在上面冷笑着,十分痛苦般地在邓布利多前面和麦格友好地握了一下手。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本来不用跟他们平分奖杯的。”西奥多的话被高年级学生的吵闹和争论声给打断了。大家互相质问的声音就这样带着不甘心又无法隐藏的激动和庆幸。我谨慎地在西奥多看向我的时候看去了别处。

越过长桌,让我快乐的大概是格兰芬多们惊愕的表情和同样带着困惑的猜测。这是我制造出来的混乱,想到这一点,就使我感到身体悬去空中般的自由,获得我知道的随时就要消失的成就感,让我沉浸在这一片开始模糊混乱之中,隐约触摸到自己的模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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