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由心变得柔和下来的神情,我便明白,就是说,现在,如果我再一次用温厚的姿态和诚恳的口吻追问一次,或者说等到下一次,当她彻底心平气的时候询问她,她就会欣然接受我的帮助。要知道,人人都有那么几次,偏偏会在反复思量的状态下做出这世上最让人懊悔莫及的决定。她完全需要这样的帮助,她不是会因为不好意思就拒绝别人好意的人。除非她怀疑我意在从中捣鬼,只是想把她的东西骗到手再趁机捉弄她。难道这是可能的吗?但是(我挺直了脊背),从她拒绝起,我就在我的心中庄严而郑重地向我自己发誓:我再也不会过问这件事儿了。
“这本来也是她自找的,上这么多课真是不够她累的,还能揽来这么多事干。”我漫无目的地思忖起来,“要是这学期后面课程的内容还是那么无聊和折腾人,我下学期就不干了!由她一个人去吧,反正我不要再被任何时间和安排夹着耳朵走了,这根本和我想的不一样。难道不勾选这些课程,我就无法学习吗?况且其中有多少的东西是那样的无趣啊。”
我感觉我在浪掷生命,这一点使我习惯性地忧惧异常。再说了,从前没有老师我也学习,虽然是被迫,好像是被监视,可现在的情况能好到哪里去呢?我会随时随地在某一刻突然感到,我受不了这么多人在我的身边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游荡。
我不再一一缕述课上的事了,反正没什么意思。粗浅一说吧,神奇动物保护课的无聊程度已沦落到与魔法史相齐了。我原以为海格定然会是一副萎靡不振、黯然神伤的样子,但他倒是还算是有精神,我想是因为离庭审的时间还有几个月呢,这段时间可以在幻想中被无限地拉长。算术占卜的枯燥程度,则光从一片片昏昏沉沉左右摇摆的脑袋来看就可见一斑。其中只有古代魔文是最能给我带来一丝慰藉的课程。糟心的麻瓜研究课我就更不想提了。等把手上的课本走马观花般地读完,我们就要开始学习英国麻瓜家庭一般的生活和社交习惯了。
我反复地发问,麻瓜出身的巫师究竟有什么必要需要研究自己一家人的生活和社交习惯?纯血巫师就更没必要了,他们哪来的麻瓜家庭啊?要不是有人想要赚到麻瓜的钱,两方人马这辈子碰的上哪怕一面吗?上这门专用来赶作业和补觉的课之前,我还提前准备过,提醒自己,至少应该伪装自己,不得暴露自己。可现在一看,假使我不采纳阅读的经验,单论现实的生活,至少课程上涉及到的这一课题,我本来就和每一个纯血巫师一样无从得知。这一点本身那样寻常,任何人都能理解我,体谅我,可这一切却是多么莫名其妙地击中了曾经的我,刺痛了我幼年时期的心啊。强烈的念头在倏忽间从我的头顶闪过了我的全身,好像将我硬生生地劈成两片:我为“她”感到惘然若失,又回过头为这种感受的产生骇怪不已。
开学一星期,轮到我们和拉文克劳比赛了。
对这次比赛我毫无拖延的意思,我巴不得快点比完,这样最近的训练就可以轻松一些了。其实我不想多细致地讲述这场比赛。我们虽然获胜了,但与拉文克劳的比分差距很小,这给了格兰芬多继续挣扎的机会,还变相挫败了我们队伍的士气。我们无论何时何地都想要大获全胜。
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顺利进行的比赛证明了摄魂怪已被严格控制在了校外,但比赛前我还是吃了一块巧克力。天气湿冷,天空晦暗,欢呼声如风声灌耳般鼓动心跳。我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紧张、后悔,又茫然。德拉科很想立刻大声笑话我,但他竭力在“外人”面前忍住了。
我一眼就从拉文克劳的队伍中认出了秋·张——她也是他们队伍中唯一的女生嘛。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吧,当我看向她的时候,我发现她也看着我,对我报之以微笑。我之前在城堡的过道或楼梯上见过她,她曾给我留下过的印象这时被我重新回忆了起来。
这人是那样的谦和、娴静、机灵,嘴边笑意盈盈却毫无巴结逢迎或疏离警惕之意,而且,她漂亮得惊人,如果不是站在这里,很难想象她是一位魁地奇选手,难怪大家会看轻她。她比我矮一些,体型匀称,举止泰然,饱满的额头和高高舒展着的细弯眉下,生有一双大而闪亮的黑色的眼睛,其中蕴藏着善良而亲切的感情。之前遇见她的时候,我总能看见她和很多女生一起走,在人群间沉静自持而从不显小气地自然说笑。她应该受着很多人的喜欢。
对于拉文克劳,我们的战术并不复杂。
他们的击球手喜欢针对性地干扰对方的找球手,因为他们的追球手不如其他队伍的队员擅长临场应变(据说,他们每个人对眼前的局势都有自己独到的想法,从而由于太过聪明,由于思虑过多,反而容易出现沟通问题),得分也相对较少。他们主要依靠击球手的突袭分割开对手的阵型,再着力为秋·张创造抓住飞贼的机会以便快速结束比赛,简而言之,用闪电战的形式,最大程度地掩饰队伍中追球手的弱点。
我们打算让更有经验的博尔尽量在能快速支援到德拉科的范围内飞行,为他保驾护航。一场比赛中两位找球手总会离得很近,如果这时有一颗打向德拉科的游走球遇上博尔的球棒,他一定会使出最大的力气把它抽到秋·张的后背上的,巴不得就这样把她打到医院里去。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不过秋·张比想象的灵活敏捷,惊险地被擦碰到了好几次。他赛后说,有一颗球结实地打中了她的小腿,也因此,他们的击球手才不再盯着德拉科了。这样精彩的击球激起了其他学院的观众阵阵不满的惊呼声。我只记得博尔听见后笑得很享受,对观众比出挑衅的手势,还被厉声警告了一次。
我则负责专心打乱对方追球手的节奏。那么这有一个问题:既然对方追球手并不强,而我们的追球手健壮、高大、强势、迅猛,还充满自信和胜负欲,为什么还需要我这家伙来帮忙呢?为什么不让我也分出一些注意力,去针对他们的击球手或找球手呢?首先,除了面对基本职责本该如此以外,其中自有别的道理。遇上其他队伍我的职责也是被这样安排的。
我很早就提过,魁地奇队伍中的击球手大多由结实又有力气的男生担任,想要击飞对手的游走球,或者想接住队友传来的游走球完成出其不意的二次击打,我需要在眨眼的时间里冷静地判断出哪一颗需要用尽全力,哪一颗球让它改变轨道就足矣。如果每一颗球都让我半站起身,用双手握紧球棒挥击,或者都用身上带有护具的部位截停它的运动,我当然会让所有人记住我的风采,但我想我不久就会被当众抬进医院。噢,那也太丢脸。再说,弗林特觉得对手会潜意识觉得我构不成威胁,这样更好。
其次是大家想在这场比赛中多得一些分数,等到比分差距够大后再让德拉科抓住飞贼结束比赛,这样一来就算格兰芬多下一场赢了拉文克劳,我们也能不战而胜。那怎么保证德拉科能在需要的时候抓住飞贼呢?这是一个问题。秋·张的彗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德拉科的光轮飞得更快。开赛前我们还是这样以为的。
我就不自吹自擂我的击球技术了,只需知道,拉文克劳的追球手在传球的时候丢了好几次鬼飞球。他们料到博尔会狂躁地把球抽到每个人的头上,却不曾想我用游走球打他们要传球时不自觉向前伸出去的手和尚且飞悬在半空的鬼飞球。顺口提一句,其实我还想试试用游走球击飞金色飞贼。
拉文克劳的追球手这次应变的速度很快,不肯轻易从远处传递鬼飞球了,可这样一来他们不得不直面弗林特他们猛烈的冲撞。当他们有幸近距离传球的时候,我就将球打进两人之间的空隙,如果不能即使躲闪,至少会有一个人被击中。
因为用游走球打飞了传递中的鬼飞球,霍琦女士还吹过一次哨;是对方击球手叫停了比赛。
“这是合规的?”
“我们看这完全是在规则范围内的嘛,霍琦女士!”大家据理力争,跟拉文克劳同时七嘴八舌起来,闹得霍琦女士头昏脑涨,“你怎么能听见这些家伙和那些(弗林特轻蔑地指了指支持拉文克劳的观众们)……叽叽喳喳地乱叫就叫停呢?”
“如果我们怀疑这样的方式有违规则,那我们有权利喊停!”
“就是!”其他队员附和道。
“我们的击球手没有飞出过规定的范围。你们的追球手连投框得分的区域都飞不进去。你们见过真正的违规吗,就跟我们犬吠?我们还没有拿出实力呢。”
“你分明是在偷换概念。”
“呆子,你说,你鼻子底下粘着的哪本书上写了这样干不行了?”
后续是,我们被罚球了,霍琦女士给出的理由是出言不逊、寻衅滋事。
可惜大局已定,我们远超拉文克劳一百多分。正当我们喜气洋洋之时,回过头来发现秋·张抓住了金色飞贼,让他们没有输得那么难看。原来,金色飞贼恰好出现在了秋·张脚下一块草地的上空,而仗着速度快的德拉科飞得很高,两人同时俯冲,还是由距离更近的秋·张先抓住了飞贼。德拉科的运气实在不好,飞贼离得远的时候他常差上一个手掌的距离,飞贼离得近的时候他又不总能及时地发现。
“什么叫惜败,谁说我们不过是险胜?最多只有我们自己才有这么说的资格。依我看他们还不过是运气好点。那飞贼怎么不干脆直接飞进她的手里得了呢?凡是竞争,结果无非只有“赢”和“输”这两种,其他解释和修饰不过是败者的自我安慰和装模作样装可怜罢了!”弗林特发了疯似的迎面吹着大风,憋着气大叫大嚷,几次差点呼吸不过来。“反正我今年指定毕得了业,谁还管得到我?”他这样想。他推翻了以前所有的打算,心中唯有一个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念头,这个可怖念头存在已久,此刻完全掌控了他的神志:无论用到何种手段,我们要么就赢,要么干脆毁了他们得了,谁也别好过。凡纯粹的念头总具有一定的传染性。这就是他对我们下达的要求。
“下次如果还是他们,你也去用游走球打她。你们用球棒打她吧,瞧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对我说,“用你能想到的最高明的招数!你的计策很有效,所以再想点儿来!别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了,你难道晚上睡不着?我让博尔晚上陪你多打会儿球吧,累了就困了。‘可怜的孩子总想家’。”他最后调皮地添上了一句蹩脚的法语。
“去你的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