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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孤单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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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比赛,每个人都获得了独属于他的那一份荣誉,学院内部在某些喜欢凑热闹的人的策划下还是小小地庆祝了一场。大家纵情玩乐,把一切烦恼和没来得及完成的任务统统丢给明天的自己,至于现在,则要去把每一个呆坐桌前假装对一切激情事态漠不关心的人拽起来讲话、跳舞,拿每一个本就有意用滑稽的说辞引起大家欢笑的人打趣。

我想如果可能,我完全愿意从头开始,细致地呈现这里的这些与我朝夕相处的、时而让我喜欢又时而让我生厌的人们,展现这也许不那么有趣却也别有新意的生活,相信从中也能得到较为新颖或说另类的启发。

比赛的喜报除了斯莱特林的大家,我似乎很难传递给谁。法尔每次都会来看我的比赛,但她归根结底是拉文克劳的人。要我欢天喜地地冲到她的面前,告诉她我们把他们给击败了,我在其中出了一份力,兴许还是很大的一份力,这也太自讨没趣了。

到头来,在一片让人焦头烂额的忙碌中,在渐趋乏味的日子里,还是她先毫无顾虑、面色如常地将此事重提,向我道喜。这天,我和法尔挑了个没课的时候聚在庭院,霸占了最大的一张石桌,本意是想放松心情,连书也不去看,就来玩玩游戏,聊点儿闲话。按她过来人的话说,这是养精蓄锐。眼下这局高布石的胜负似乎比别的任何事都更让我们觉得饶有趣味。

在轻松的时光中,自有一种焦虑的感受会缓缓浸入人心,诱使这颗可怜的心灵产生一些不安的不愉快的感受,间或使人回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就在这时提起了这件被放置在柜子一角的事:维克多教授让我们使用七组不同的数字和好些古老的图表,利用学过的演算公式和常见规律,进行运算,推演新的一年学校将会发生什么引起大家关注的事件。

维克多知道这任务对我们来说太迫人所难,所以补充道,即使我们推演出来的答案绝无可能发生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实践演算的过程;同时她知道,此话一出,将有不少的人伪造运算过程,在计算前事先列出可能会发生的事,直接作为推演的结果。她对此不以为意,不过以轻飘飘的语调指出,如果有人演算的结果与事实八九不离十,他的期末成绩将得到可观的额外加分。

于是大家猜得更有兴致了。德拉科“推算”出,邓布利多将在不久后不堪重负(“毕竟,我看他年龄也大了。我真是太懂体谅人了呀。”),主动卸任,回到自己也许建在山里边的小木屋子里,从此过上落落寡合的生活,孤独终老。而校长这一光荣的职位,拭去了上面原本的蒙尘,当然该由斯内普院长去胜任啦。最重要的是,届时他将沾上多大的光啊?潘西跳出来说,她觉得他不该把这项作业当做许愿单来完成。顺便一提,潘西预测的是,最终当上校长的更有可能是帕金森家的某个人,如果他没有计划去做下一任魔法部部长的话。

就不提我和法尔为这几句话笑成什么样了。接着我们没头没尾地聊到斯内普当众晕倒的概率。我认为这完全是能引起大家关注的事件,虽然发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比我自己晕倒的概率还低。

“你确实可以预测一个教授会晕倒,连具体时间都能知道。”法尔笑道,“你只要找到机会给他下药就好了。”

“那我最好祈祷能够毒死他。”

“不过比起人为制造事件,我觉得自己猜中会更有成就感。”她态度认真了起来,因为我精准打落了她的高布石,害她不得不用一块儿像漆布似的干净手帕挡住从石头里喷出来的水。

“那你为什么不选占卜课呢?你跟特里劳尼一定合得来,你俩都喜欢瞎猜胡诌。”可见,我这时口无遮拦,“这倒也给了我想法,我尽可以猜一些糟糕的事来,比如谁会死之类的,或者猜我自己会倒大霉。她就喜欢这样。我觉得维克多收到作业一定会在私底下笑个够的。”

她一直不走下一步,我刚想催促,这才发现她正以怀疑的目光注视我,像是要把我洞穿。她很快移开目光,聚精会神地打侧面弹来了一颗高布石。我慢条斯理地应付这一球。我不慌不忙。

“就算被发现又有谁会相信?况且,我也是不经意的,不是故意的。”在这遐想的倏忽间,我想到了赫敏。意识到这一点比这一点本身更使我感到羞惭和苦恼。不过我又转而想到,我暴露自己并不意味着出卖她、背叛她的良苦用心,也不代表违背了向麦格教授许诺过的誓言。“一切开始前就该知道,一件事要完全不露破绽是不可能的。再结实的窗子也漏风。不过何必着急?我说的那些话并非没有解释的余地。比方说,我只消说自己圣诞节留校期间见过特里劳尼,被她以诅咒的方式祝福过几句,还听过其他传言,因此才得知了她的习性就好了。其中还真没有半句假话。不过,出现这样的纰漏是因为我力不从心了吗?我本来就容易感到精力不济,情有可原!可难道我没有提前意识到这些话将引起麻烦吗?难道不是我自己像在挑衅别人智力似的透露出去的吗?这是因为力不从心?正好相反也说不定。”

我想着,在短暂的沉默中回忆了一通自己刚才的话,提前为自己辩驳了几句,像任何一个发觉自己可能搞砸了事情的人那样,在愧疚的同时转着脑筋,倒也不全是想弥补过失,首先是想维持自己的对这事不慌不忙的样子。可重点是,我此刻说出的话绝对是有可回旋的余地的,也因此它才能够被我给说出来。这表明,我还紧握着理智的权杖。

可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就好像某件莫须有的事情点燃了蓄积已久的忧愤,我被某个油然而生的念头触动了,像叶子一样被点着了,精神上灼热难耐。我被什么给深深地冒犯了。我孤注一掷地想把窗户给砸烂,把一切抖落出来,再贪婪地跳出去吸上一大口气。

可我同时又清楚地感受到,我无非是在某种百无聊赖和精神散漫交织的状态下不知所以地想要这样做罢了。这也可能顺势满足了某种蓄意报复的愿望……

“我记得大家说特里劳尼只待在最高的阁楼里不见人。你是在圣诞节期间见过她吧。”她抢先猜测道。别提我有多高兴了,但我没有表现出来,万一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怀疑呢?“我的预测是:有人会在学期末离职。维克多没有规定演算结果要具体到什么程度,我大可以下这样模糊的定论。”

“你完全是靠传闻(这是学生间广为流传的传说之一,据说没有谁可以就任黑魔法防御课超过一年)来猜的吧……其实,如果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明年和另一个教授交换职位,事实上两人一整年都替对方代班,等到第二年再交换回来,循环往复,不就可以打破这个诅咒了吗?”

刚说完,我俩又大笑一阵。

“很有道理。不过我猜董事会是不会采纳的。邓布利多倒是更有可能接受。”

“你觉得卢平会辞职吗?”我压低声音问道。

“我不确定。但在霍格沃茨任职有稳定的收入,而他大概很需要钱,我猜他是不会主动辞职的。”她在我的影响下斟酌着回答。

“被迫辞职呢?我觉得这是可能的。虽然卢平受尽不少人喜欢,可我看这似乎也只是暂时的。比起邓布利多,也许他才是随时可能卸职的那一位。我知道,有人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被祸害他、把他推下悬崖的这一想法诱惑得蠢蠢欲动了,只是不知怎么,可能是另有顾虑吧,又或者是他总觉得时机未到……”

“什么时机未到?”

我装腔作势的话还没说完,在这有意作出停顿的时刻,有人在我们一旁自作聪明地接话,简直快把我给气坏了;一道声音骤然从头边落下,滑溜过我的脖子,让我紧张的神经感到不太愉快。而且法尔本来也想提问的,我本打算借机戳穿她平常那副自视清高、漠然处之的样子的;我大失所望。更气人的是,眼下这一局我分了心,就快要输了。

“就是说,你们来的很不是时机。我们在这里等人,边上的位置有人了,你们大可以往别处去。”我头也不抬地说。

“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我在心中作答道。

“也许她们在聊重要的私事。我们到那边去休息就好了。”一个熟悉的轻盈的声音,体贴入微地替我说话,让我暗地吃了一惊。我猛然抬起头去看,心中惊讶不减。“她们也许确实在等人。”阿斯托利亚对她的两个朋友解释道。

噢,这两个朋友,她们不久前还在学院的小派对上和我们一起庆祝过胜利呢,像其他受着欢快气氛推动的人一样,还冲到我的面前拉住我的双手为我道过喜呢。她们声称要向我请教飞行和“使棍子打人”的技巧。原来,她们下节课要出城堡去上一年级新生必修一年的飞行课,离上课还早,就想到来这歇息一下。稍微四顾,周围也有不少一年级的学生抢占了原本空缺的位置。看来她们下楼来得比较晚。

“是这样吧?”阿斯托利亚转向我,问。这让我觉得她的笑容中闪过了某种让人感到转瞬即逝的可恶的成分。我懊恼地想,要是没有抬头看她,她指不定就领着人走开了。

“是这样吗?”法尔故意向我复述了一遍。我悻悻然瞪了她一眼。

“是的。”我以完全没有必要的坚决的口吻说,“而且我就是在等你,阿斯托利亚,请坐吧——请你们都坐——我们就是在等你们嘛。”

“你到底是在等谁啊,赫莱尔?”其中一个女生揶揄道,装作扭扭捏捏的样子,意在逗弄我一下。

“再不坐可就没你们的位置咯。”

说罢,总算是把这三个人给请坐下了。

也许需要说的是,自之前我们三人(即我、法尔,还有阿斯托利亚)在塔楼高层观看魁地奇比赛后,并非再没有过交集。虽无论从课程安排还是学院位置上,这两人看上去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机会产生交集,然而可怕的问题就在于此。夸张地说吧,我的存在竟会使两条原本毫不相干的线在我这儿交汇。这简直让我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以及不针对任何具体的人的心烦意乱,而且抛不开也甩不掉,就像鞋后跟上黏住了东西,走起路来总别我的脚。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孩子般的烦恼。而这孩子般的烦恼也喜欢孩子般地回过头来使我感到羞耻难堪。不过,也许,我在这烦恼和羞赧中同时感到了某种隐秘的快感也说不定。

我和阿斯托利亚平时不少遇见,可谓低头不见抬头见,这再正常不过。她见到我会率先向我问好,是出于礼貌和体面的教养。通常别人向我问好的时候,我的反应会变得格外迟钝,即使心中提前做足了准备,在别人走到面前时也会愕然,最终只得茫茫然嘟囔几声,连连点上两下头,好像生怕浪费了别人的时间,接着像忙着要甩掉背后的鬼一样拔脚就走,赶忙脱离这是非之地。而这在别人看来,我就好像急于把刚才被他浪费的时间追回来似的。恐怕还将给人留下傲慢或阴郁的印象。

我一向觉得,和人打招呼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尴尬事。一般而言,与人交谈的语气中不能毫无缘由地产生贬损刺讽他人之意,否则将有害于自己的形象,措辞间不能有低声下气巴结奉承之嫌,否则会损耗自己的尊严,总之姿态务必是与人平起平坐。但是,在字斟句酌、寻词觅句过后,对方把手一挥,嘿嘿一笑,这时又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应对才好呢?我曾经乃至现在仍然认为,襟怀坦白的交谈几乎只存在于想象当中,存在于特定搭建出的梦中,存在于两个设想中的人之间。

“刚好恭喜你们比赛获胜了。我觉得也应该让你知道,赫莱尔,我跟佩内洛她们打了赌,我押了你们会赢。尽管她们很不服气,也许正想尽办法想把钱收回去,可惜,这场比赛下来我总计赚了几十个加隆。如果我早知道这法子来钱这样快,我们该少面对多少的危险和困难啊。”法尔这时主动向我抛出这个话题。其他的孩子们兴致勃勃地撑起身子,安静地竖起耳朵听着。年龄小一些的孩子总喜欢听年龄大一些的孩子们谈话,无论何时都是这样。

“你究竟是不是拉文克劳的人?”我问。

“显然是的。”法尔正经地答道。

“虽然我不认识你,可你想让赫莱尔打假球的话是绝对不行的。”那个先前装作扭捏的女孩大声说道。

“不,不,不,那也不一定不行。”我连声说,快乐地搓起手,做出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逗她,“其实我也经常想,为什么不能在场外做一些援助,暗中帮助一下场内的选手呢?这完全是可行的嘛,只要不被发现……不过,现在,要不要重开一把紧张刺激的高布石大赛?这不如魁地奇和巫师棋受欢迎,但是很方便玩,比如,我们这里有五个人,我们一人拿六颗石头,照样能玩。”我把桌面上的石头一推一抹,混在一起,这下谁也看不出来我刚才要输了。

“天啊,诡计多端。”法尔无奈地叹道。

“五个人玩的话需要分组吗?”阿斯托利亚问我。

“没什么规矩,就各玩各的吧。不,我看还是自由组队吧。你瞧,你们不是都组好了吗?两两一组也行,法尔很可靠的。得了,你们四个打我一个吧,我不会觉得不公平。就这样好了。因为,我突然不想和别人组队。就是突然不想的。谁叫你们坐得这么近,也太方便了,而我却一个人坐在这角落里。我看,我还是单打独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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