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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孤单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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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女孩听了呵呵直笑。

“那赢下来的高布石之后需要还给你吗?”她捻起我挨个分到她们手边的石头,仔细打量过,又慎重地问。

“当然不用还了。”我狠下心说。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呢?莫非是我的虚荣心作祟了吗?

总之,每每在这种我拿定主意、满怀决心的事上,当我以势不可挡的挑战的姿态做出行动,决意要和我的敌人们斗争,我就会得到倒霉透顶的后果。我的运气很差。难道我没有预料过我的下场吗?然而下一次我又将投身其中。这斗争的该死的结果就是,在各种猛烈的围攻和我意想不到的狡猾卑鄙的偷袭之下,我把从布雷斯那里借来的贵金属制的高布石给输了个精光!……

其实除了法尔,我某天还突发奇想,想过要不要告诉赫敏。不过细想来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说不定下一场我们就会和格兰芬多比赛。况且我估计赫敏是不会花时间去看其他学院的比赛的。

她近来总是一副张皇不安,待人不耐的样子,在她身上最突出的特点是由于紧张焦虑造成的不受控制的怒形于色。她容易感到恼火的程度与日俱增,好像时刻在与什么怄气。

我也处在神不守舍的状态中,日夜在困倦乏力和激昂亢奋中辗转,还时常感到头痛不止。也许因为头痛,我夜里总是多梦;因为多梦,我又感到可能犯上寒热;因为寒热,我又再感到头痛。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自己千万不要患上寒热病,虽然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照样不穿厚斗篷,不戴手套和帽子。但如果有一天夜里我发起热来,呼哧呼哧地喘气,在模糊的梦中不停呓语(如果我会这样的话),叨扰了我室友们的睡眠,还使得自己羞愧难当,我将会亲手打死我自己的。每到这时,我就会想,这是多么令人忧伤的生活啊。一时多么令人对未来充满寄望,一时多么会使人感到忧伤。

圣诞假期过后,从一月熬到依旧寒冷刺骨的二月,在这期间,空闲的时间里,赫敏也不和我谈天说地了,她总坐得老远,潜心做自己的事,好像唯恐我干扰,对人拒之千里。如果违背她的意愿打扰了她,她得到发泄的出口必定对人恶语相向、反唇相讥。我顶多能在特里劳尼的课上和她搭上几句腔(她仿佛还蛮不耐烦)。可恨的是,在这状况下,连笔记我也不好意思问她借了。到后来,我们连一句话都不说也是常有的事。

我很清楚,在这样糟糕的状态下,我对她的忍耐已近极限了,在每日堪称形影不离的相处中,我如何再想要包容她也无法否认,我在某时某刻发自肺腑地对她产生过反感,而这反感几乎要发展到憎恨的地步了。尽管,这荒诞不经,可我的心被这荒诞的风一吹,让冒出的火星把这些像枯叶般堆积在一块的苦闷全部点燃了,还势必要把周围的一切烧得荡然无存。我在憋屈的苦闷中受尽了轻慢的侮辱和折磨。

这也变相表明,她对我的忍耐也已近极限了。即使在他人近在咫尺、寸步为伴的时候,人也偶有如同形单影只般的感受,这是常态,而想使人永不发觉它的存在,却也是大家不约而同会做的选择。可把话又说回来,她干嘛好像在同我置气呢?孤单的滋味使她尝到了揪心般的苦,而在这样的生活中,还要在我面前做出自然的姿态,忍耐我的存在,这无不挑衅着她的神经。我渐渐意识到,我们当中一旦有一个人先冒了火,另一个人绝对会趁乱爆发的,可我偏偏有一种不可遏制的冲动,一种让人眩晕的感情,它鼓动我,撺掇我,要我非和她大吵上一架不可。

我俩这种种的状态是早可预见的,但当事态确切地发展到了一定的使人诧异的程度,难免也会使人感到失措和惶惑。另外还有一点应该指出,我们两人都不愿意在对方面前表现出各自心力交瘁的一面,虽然也不想对任何人表现出来,但这前者有与后者有不可等同的意义。

总而言之,她好像是蓦然憬悟,触电般地懂得了这样一个道理: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是在合作,但也是在竞争嘛;我们又不真是什么同伴。不过,究竟是什么契机使她改变对我的态度并且一去不复返的呢?

反正我被这令人厌倦的学业安排和让我心灰意懒的魁地奇训练给压垮了。在我一天不得间断的思考中,我每天至少有五六次会不自觉地想到与这类似的的问题:我之前做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如果错误,又是否还有纠正的余地?这样的思考通常发生在夜里入睡前,早晨醒来发愣地闭上双眼装死前,每次使用时间转换器时我向她靠近之前。

一下课我就会飞奔向我和她约定好的地点,这不过是害怕自己再走慢点儿,就会把书一丢,彻底不干了。此前她有时还会把位置安排在隐蔽的过道,不过近来多数安排在空教室了,因为她需要一刻不停地写些什么东西,或是翻几本无比沉重的参考书,只得找张桌子来用。

这回,我又比她先到了空教室,占用了最近的一套桌椅,趴在桌子上舒展疲惫的四肢,放松压抑的精神。我伸了个懒腰,但我准备入睡了;说是睡觉,有时把这说成是昏倒也不为过。可这次,我没有立刻睡着(其实就算睡着我也会睡得很浅,每隔一分钟就睁一次眼,毕竟,等时间一到要劳烦她亲自来把我叫醒,这也太尴尬了!)。在我懒散又不无期待地等候着的赫敏来之前,我思绪翻飞,身心俱疲却又精神亢奋,处于不可思议的状态中;我等候她已经有差不多十分钟了。

接着,我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有些不确定,好像下不了决心决定要不要坐直身体。说得过分一些,我好像希望她永远也不要进来;这样更好。我在竭力克制争吵冲动的同时,好像有点儿害怕同她四目相对地对峙。

赫敏推门走了进来。我趴在手臂上斜乜着眼打量她,观察此人的一举一动,想尽量从她的神态中试探出此人的全部想法,以求抓住一个足以让我回击的弱点。就算我什么也看不出来,我也敢肯定,这样会让她浮躁气闷,表现很不自然;这正合我意。我焦急等待着今日兴许存在的变故,然而一切又是一如往常,无聊透了;甚至相反,一切比以往还过分。

赫敏什么也没说,兀自提着书包在与我距离两张空位的位置上落座了。我之前还起过微薄的善心,想替她分担一点书,可现在,我越是看见她劳累,竟然越是窃喜!我在某种思想的驱策下想看见她彻底累垮的可笑的样子。这实在太可恶了。但这无可厚非。我有时还会幻想能和人打上一架,并且希望这愿望成真呢。

她沉着脸,皱眉蹙额,一声不吭,心绪不佳,尚处于极坏的心境中。由于被我偷看得不好意思了,她徒地把靠近我这面的手抬起来撑住了头,借此把整张脸给挡住了。

而在这之前,在她进来到坐下的这整一个过程中,她一次也没有想过要看我一眼!连一个或轻蔑或失望的眼神也不肯给我,尽管我明明会主动避开她的视线。我从来明白如何不惹人讨厌,也许还知道如何让两个人互相喜欢,可是当下这无声的争执是我几乎没有过的经验。

在此之前,在我这短暂的不过持续了十几年的一生中,我只和一个人有过与这相类似的经验。

而我,此刻竟敢将她与她相提并论。这一切——包括我意识到的这痛苦的一点——这一切都让我在这湿冷的日子里,快被这颗冰一般的心给冻伤了。我懦弱的心被刺痛了,我卑劣的心被冒犯了,我好像迎面被人打了一拳,而这人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只为把我给毁了。这冻伤呼唤着过去指节上瘙痒难耐的疮伤,即刻转为一种灼痛,使我变得怒不可遏。要知道,我揣着一肚子的幽怨。

郁悒忧愤的狂乱之情攫夺了我整个人的神志。我气喘吁吁、然而克制地装出怡然自得的样子,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然后遏制不住愤怒,又倏地站起身,遽速绕过那几张碍事的桌子,直接冲到了她的面前。

而她在做什么呢?看来,她已经开始看《英国麻瓜的家庭生活和社交习惯》了。她预想到我会在今天冲过来吗?不然,我怎么偏偏没有在她写辩词的时候把她抓个正着,好由此展开话题呢?而这本书,无疑使我更加恼火了。我要被气炸了。我发现,一切都在和我作对。而我无论如何,一辈子也摆脱不了这种下场。

她犹自撑着埋下的乱糟糟的头,只是被我这一举动一惊,浑身不自在地抖了一下,旋即轻叹了口气,不再作反应。我要说明,在这时候我也没有琢磨应该开口和她说些什么。“她莫非在哭吗?”这个念头倏地见缝插针般飞掠过我的脑海,害我也跟着她打了个哆嗦。

她沉默有顷,盼着我快点明白这不过是在自取其辱,好自动在这段沉默的时间里离开她,免得唤醒她的怒火。于是乎,我更加像石头一样直愣愣地立在她的面前,期间仍旧是气喘吁吁,呼吸急促。我好像在罚站。我有几次想要去拨开她的手,不过,也许冲到这里就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精力。这一刻我感到我距离她是无与伦比的遥远。终于,她把头向我抬了起来。我打了个冷战。

“你是有事吗?”她把手垂下环在身前,一歪脑袋,摆出有意四面树敌般好斗的姿态,声色俱厉道。

而使我的情绪感到震撼的并非这声斥责,引起我全部注意的全然是与此无关的另外一点。我如同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似得,注视着她令我哑然的庄重而愤然的神情。她的脸颊因疲劳而苍白,严厉地抿起的嘴唇由于内心的震荡止不住哆嗦,眼睛里却满是闪电般的亮光。

“你这是怎么了?”我问。不知道为什么,我是那样的气愤啊,就算是现在我也头顶冒火,可这话脱口而出之后,语调竟是这样的平和。

“我没怎么。如果你没什么事就不要打扰我了,我正忙着。除了快点把这本书看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呢。”她用生硬的口吻说完,很随便地把书往后翻了一页,“自己找个位置坐吧,相信我们之间没有谁是闲人!”她又突兀而严厉地说道。她又翻了一页,我敢打赌她绝对没有把上一页看完。而这一页讲的是,如何与你的好邻居和睦相处、平等交流、互帮互助。她狞恶地冷笑了一声,哗啦一下把书又翻了回去。

我真想一下子把这本破书给丢到垃圾堆里去。

“既然如此,我可要故技重施了!”我气得发抖,大胆至极而又胆怯地说道,“你在帮巴克比克收集有利的材料,准备庭审的辩词,对吧?而且,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和你亲爱的‘好邻居’们吵架了,对吧?”我双手撑上她的桌子,支住我的身子。由于过于亢奋而敏感的神经,由于难以言喻的焦躁的感情,我像着凉了一样不住地颤抖,四肢发麻,可又深陷其中不克自拔,悍然不顾她惊骇而痛苦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要说下去;这毅然决然的样子,好像在完成什么使命。“而这又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他们不乐意帮助巴克比克吗?我想这不尽然,这不太可能,哈利·波特甚至心甘情愿跳出去替海格解围,第一个接触巴克比克。恐怕问题在于别处。可是,到底又为什么会和‘扫帚’有关呢?你那天是因什么而伤心的呢?而我,我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错带了一个词!”我最后几乎是委屈地喊了出来。

“不,你没说错什么……”她尖声抢白道,怪模怪样地瞅着我。

“事实上,除了我前面说的这两件主要的事,除了我们现在正在做的这事,也许还有一件事闹得你心烦吧——还有你的猫。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说你遇上些事,不得已才把它给关起来的,看来它给你惹了不小的麻烦,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你还嫌我不够烦吗?”她有些歇斯底里地冲我喊道。

“你烦我了吗?”我木然问。

“对,没错!你如果那么介意,那就学着别让我讨厌你。”

“你骗我。”我像小孩子般天真地说。

她眼中的泪光已然变作能把我彻底烧死的火了。

“明明是你在骗我,赫莱尔·德维尔戈。你今天非要和我讲讲道理,是吧?首先,还是那句话,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知道这些是想去做什么呢?你是会帮海格的忙还是要做我的‘邻居’呢?要不然,马尔福问你巴克比克该不该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吭声呢?”说到这里,她沉默地逼视我,气得两颊绯红。我下意识想要别开视线,却发现她霍地紧紧抓住了我左手的小臂。“你当时又为什么要点头答应,要和我在礼堂见面呢?噢,天啊,我那时只是觉得,虽然是我主动要求保管时间转换器的,但你应该也有权利和义务,至少让我们在平常的时候坐下来,一起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课程安排……就算是我自作多情吧。可你后来又不停地拿我来取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表面上说些好听的话,实际上翻来覆去地拿我逗乐。你真以为我逮不着你吗?”

我感觉到她好像狠心地掐了我一下。

“抱歉,可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去的很准时,而你恰巧觉得我又会像平时那样去得很晚……我之前也是真心想要帮你拿点儿书的。可是,主要是……”

难道还要我现在做出什么解释再为这争吵再添上一把火吗?可是,主要是,我怎么会想不到呢?我这时才又想起她找麦格教授谈过话,也许这才是关键所在。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事情毕竟刚刚发生,也许,她也不太能立马做到面不改色地和哈利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难怪她要提前把包放在图书馆,不乐意回休息室。我平时总是避开所有人才到礼堂去的。也许,没有错开时间的话,我能坐下和她聊聊天也说不定,虽然不过是聊聊课程的安排。或许我会在那时主动提出想要分忧,而她也不会拒绝。

“现在想这些又能怎样呢?”我忖道。

而我又该如何形容接下来的怪异荒唐的情景,又该如何形容它所带给我的难以磨灭的永生难忘的印象呢?

这时,赫敏重又埋下头,沉思少顷,作势要向椅背靠去。我几乎顺从地跟着手臂上感觉到的将要滑开的力气,朝她的身侧迈进了两步。她已被闹得精疲力竭,这时摇摇晃晃地把头往我靠近的身上一靠,把手一松。这让我是多么的手足无措、惶惑异常啊。

而这时,在我的心中又是否有隐秘的快乐?哪怕,我想,恐怕她完全是无意识这样做的,恐怕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当然,她也可能意识到了,只是,这行动确实再没有被赋予任何更加实际的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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